第十七章 诸葛碑（2/2）

“仁安堂的人看的，只是伤风，没什么大碍的。”

天子有点意外，“不是同康医坊，跑那么远？”这个康福就答不上了。

天子重新坐下，拿起原先看着的那份折子，可上头的字似乎突然长了翅膀般在眼前飞来飞去，他不禁忿忿地说了一句：“谁的字这么难看！”

崔捷不知天子没有看她的折子。这天丁洛泉过来，又让她喝那种苦兮兮的药，她极不情愿地说：“我已全好了，这药就不必再喝了吧？”

丁洛泉笑道：“既然全好了，怎么还天天赖家里不干活？可见是没好彻底。”

陛下又没有叫人传话让她病好了就回去，明摆着要她继续闭门思过，但这实话绝不能说：“我不偶然还会咳嗽么？那可要被弹劾失礼的。况且后天就是旬假，我乐得再休息几天。”

丁洛泉也不作声，只把药碗推到她眼前，她只得闭了眼，咕嘟咕嘟地把药灌到肚子里。

丁洛泉环视四周，这房间只有一扇小窗，窗棂上那层薄薄的灰尘显示它良久没打开过了，难怪她会热出病来。不外，她不住在宽敞通风、明亮气派的主屋的原因也很容易明确。他的视线突然停在床前案桌上，那儿有个熟悉的瓶子和一把短剑。

“你还没把药送给‘相好’的舞伎么？显着说得那么急。”他讶异地说，还特意在“相好”两字上加重语气。

“她生气不愿见我，我还担这个心做什么？”崔捷皱眉答道。

丁洛泉已往抽出短剑端详了一阵，房内亮光不足，轻轻挥舞，剑身仍能闪现清如月辉的光线，“这是南诏国的铎鞘？天子赏你的吧？听说它要在每个月圆之日，以马血浇淬，十年乃成。只怕有点儿戾气，你别随便放在床头了。”

“你怎么知道？听说在南诏只有权势之家才佩得起的。”

丁洛泉轻微地叹了一声：“当年我彷徨离家，只管一直往南走，有一天突然抬头，看到周围的人都穿着奇装异服，满口听不懂的怪话，那才发现已到了南诏。”

崔捷心想：你家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么，要逃这么远？

丁洛泉把剑插回鞘中，笑着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确是至理。我在那儿见识了不少有趣的事情。好比他们柘东城里，诸葛亮收服孟获之后立的石碑还在，上面刻着‘碑即仆，蛮为汉奴’。南诏人心里不平气，可又恐惧先祖立的誓言，就在碑前堆满了大石头来遮掩。我偷偷扒开石头看字，还差点被他们抓到。”

崔捷很不以为然：“象诸葛这么智慧的人，竟会想不到要人佩服容易，要人臣服难？立碑扬威只会徒增忿恨，又有何益？”

丁洛泉愣住，他原本是把这事当笑话讲给她解闷的，此时仔细琢磨，倒以为她的话很是在理，不禁深深望了她一眼。

崔捷叹气道：“我看领土上的人只愿好好做生意过日子，没人有兴趣较量谁的手腕子气力大的。只是话不能由他们说了算。你在那儿可有听到什么对咱们倒霉的消息？”

丁洛泉作叹息颔首状：“我一直以来总以为你是女孩子的……”

崔捷吓了一跳，望望门外确定没人，才嗔怒地说：“我原来就是！”

“不，你装起朝廷命官来还忒象那么一回事的。”丁洛泉微笑着说：“前几年南诏和吐蕃交手，大北亏输，依我看是现在都还没恢复元气。”

崔捷露出稍微放心的神情。丁洛泉接着讲了几样真正新奇有趣的南诏国见闻，她这才听得入迷。

他走的时候，立在房门心情犹豫，似乎有什么事情决断不下，末了才望着她吞吐着说：“如果，撵你官瘾过足了……”

“什么？！”崔捷佯怒，心想效果你照旧要讥笑我女子参政吗？

丁洛泉似乎苦笑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