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绝人愿（五）（1/2）

栖身的山洞是沉蔼选的，说得好听一些，是断崖下一处很是隐蔽的洞，然而对于顾徽来说却并非如此，正是这个山洞弄得她每次回家，就象是履历一次自残自决。

顾徽险些是一路摔回去，累极怕极之后，窝在清香干爽的碧草里打起盹来，时不时，会偷偷地瞥一眼一旁的白影。

山洞很温暖，很清静。而沉蔼或许因为受了伤，有些困倦，一直在睡。

顾徽视察了它良久，原先只是隔得远远地看，这会儿见它像是睡死已往，于是，壮起胆子轻轻靠了已往。

沉蔼的皮相很好，睡相亦很好，象是一只血统高尚的狐狸——仔细研究之后，顾徽得出这样的结论。她究竟对沉蔼知道几多呢？初见的那一日，它说，它与玉珠是一同修行了千年的同伴。

同伴？顾徽掩口偷笑。虽不知道它此语真正的意思，但她猜沉蔼它必是省去一些事情未曾讲，抑或是不愿讲。瞧它那样紧张玉珠的架势，又横亘千年时光相携一路走来，怎会是同伴这样简朴？她是女人，在这种事情上，有着异乎寻常敏锐的触觉，好欠好？况且，她对两只狐狸的恋爱履历，实在是有着按捺不去的好奇。

正在发神，突然惊觉沉蔼清澈的眼光就在眼前——那眼睛里颜色青湛，情愫清明——它竟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

“我可什么都没做哦。”顾徽赶忙摊开双爪解释。这样的靠近不是出于非分之想——她可是心志和品味都很正常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对一只狐狸有非分之想？

沉蔼不说话，有些慵懒地逐步直起身来。

顾徽绕到它身后，用爪子挠了挠它肩头，拨开毛只见一道粉色的细痕，不由叹息道：“沉蔼果真道行不浅。”说完，突然变得很沮丧，缩到一角。

“又怎么了？”沉蔼问她。

顾徽抬起眼皮，无趣地瞧了瞧它，“可是，为什么我什么也不会？”

沉蔼又僵直了去，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低声答道：“你纷歧样。”

“怎么纷歧样?”

沉蔼惊觉自己失言，第n次默然沉静了下去。

“好没意思。”顾徽嘀咕一句，颓然坐下。

沉蔼一直着眉头，额间是一道深长的刻痕，碧绿的眼睛一暗再暗。

好吧。顾徽妥协了，不想逼问它什么，于是换了个话题，“沉蔼，我们要一直呆在这里吗？”

不问还好，这一问，沉蔼的身形愈发，瞳孔酿成了凝重的墨绿颜色，拿希奇的眼神牢牢盯着她。

唉——顾徽长叹——她不启齿算了。

沉蔼却徐徐走了几步，原就沙哑降低的嗓音越发生硬，又像是因为在走动而声线有些微的不稳。它说：“顾徽，你不能施法，是因为玉珠的内丹曾被取走。如今，虽然物归原主，可是你却没有学会如何使用。”

默然沉静了片晌，沉蔼突然转头，削尖的面颊上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它竟在微笑，眉眼舒展——那是顾徽第一次见到沉蔼的笑容，它口中显着讲着伤心的过往，脸上却那样妖娆地微笑着。顾徽看着，只以为整小我私家被不知名的气力卷入了那道笑意的漩涡里，整小我私家都有些模糊起来。

“你、你不要对我笑！”情急之下，顾徽很没有情调地大叫。沉蔼一怔，不解地望着她。顾徽微微红了双颊，道：“都说狐狸精狐狸精，果真不是骗人的！”

沉蔼的脸色转为柔和，问她：“你在说什么？”

“妖异。”顾徽叹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妖异？”

“没有。”沉蔼淡淡答道。

“连玉珠都不这样认为吗？”顾徽很是希奇，但出口就有些忏悔——它不是不让提起玉珠吗？她又踢到砖了。

沉蔼猛地听见玉珠的名字，却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她笑起来越发悦目。”

顾徽对玉珠的一笑倾城并没有多大兴趣，“哦”了一声算做相识。然后，突然瞥了一眼沉蔼的脸，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沉蔼看了看她。

“不想说就算了。”顾徽这一次学得很乖。

沉蔼却轻轻答道：“我无意中闯进了她的领地。”

“噫？”顾徽奇道，“然后一见钟情？”

沉蔼不回覆，纹丝不动，算是默认了。

顾徽又道：“一辈子琴瑟相合就好了嘛，怎么想着要修炼？”

沉蔼徐徐垂下眼，低声道：“她想做神仙。”

“不是吧！？”顾徽赞叹，“不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么？”

“……”

“诶……谁人……也纷歧定啦！”察觉沉蔼要开始翻脸，顾徽忏悔自己一时口快，赶忙调停，“一千年耶！如果不是修炼，怎么可以相守千年？照旧很赚的！玉珠很有远见的嘛！”

沉蔼却不语，久久地看着她。因为弄不清沉蔼此时的心境，她在它的眼光里全身发毛。然后，才听见它生硬地说道：“神仙不能相守。”

“噫？”顾徽惊呼，马上反映过来，“可是，玉珠呢？玉珠是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吧！”

沉蔼移开眼光，“玉珠以为在世是一种恐惧，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恐惧。她总是喜欢说，过着的每一天都值得珍惜，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何种可能死去。所以，她很喜欢看夕阳，越发喜欢看翌日的向阳。因为自己的运气不能由自己决议，所以，她想要修炼，她以为只要修炼做了神仙，就什么也不必怕了……”

顾徽认真地听着，突然想起了《悟空传》里的那只猴子，因为生存的恐惧和对运气的无奈，所以想要做神仙的猴子。于是，她叹息道：“玉珠没能乐成，对吧？”

“……”

“沉蔼，你早就明确这一点，却不忍心告诉她？”

“……”

“为什么不实话告诉她，也许了局就不会是这样？”顾徽不解。

沉蔼望着飘雪如落絮奠空，轻轻道：“她想要试一试，我不想她失望。”

顾徽看着它，摇了摇头，又微微一笑，“你也是个傻瓜。”

沉蔼转头，却没有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