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2)
新的白天太阳和月亮刚相遇触碰上,李忠就急促地敲响了二儿子屋的门,像是在捉奸般叫嚷:”开门,朱巧。”,也顾不了朱巧来回应,万分着急的李忠掏出了后袋里的小钥匙圈,用手摸了两下那些钥匙的头部剧齿就插进了锁孔,门外的光顺着李忠手的扭动慢速敞亮了堂厅。他冲进朱巧的睡房,朱巧跳了一夜的舞正趴着床上沉眠,李忠看到了床头的骨灰,恐惧的源泉端放在他的眼皮底下了,他的双手瞬间起了劲,拎起骨灰往外跑,他似乎活成了当初逃离上海的模样。
李忠拎着那袋骨灰跑在屋后的土路,他记得这条路的尽头是孙子的坟头,他记得舞龙舞凤吹打的人是从这条路上把玉辇凤轿烧成灰撒在了孙子坟上,他现在就是要在坟里再添上一袋孙子的骨灰,让孙子不再打扰他的清梦,安安静静永永远远活在地下。
一路上的河流树木草壤都在怂恿他,都催着他走,抬着他走。他像在披荆斩棘,又仿佛前路无阻。到坟头时,李忠最终还是没下葬这袋骨灰,他没掘开坟,动揪的一秒他的心愧怍了,忽明忽暗的早霞搅拌不安的情绪榨进他的心境,他只得恐慌地拎着骨灰逃离了坟头,走时脚踩的一朵小花瘫在泥土上,远远望过去如同他献上的。
李忠惊慌失错地走在了恰似繁荣的田梗上,他远远地望着日出朝晖下的天地,单薄苍白的路像是消失在天的边境,而昏凉寒冷的云空如同被地硬撑着吞下。两者呼应的同时把李忠包含在天地中央,李忠的痛苦变成了孤凉了,他就像游牧走掉的羊,前面是青草荒原,后面是它走过后压过的青草荒野。
朝露潮湿了李忠的衣裳,漫天遍野的水滴默默侵染上他的肌肤,他像是蒸了一场桑拿浴如堕五里雾中散漫在田野上,李忠拎着这袋骨灰手足无措。他跨过一道道野枸杞一道道野红莓步履蹒跚地往前,等到日出隐去,阳光真正普照大地,李忠的腿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路,他疲软的脚渐渐垮了,双膝栽倒在泥土里。
李忠的脑子不清醒了,一种可怕的想法钻了上来,他幻想到把骨灰就撒在这天地,落下留一片白茫茫多好。他抓起一把骨灰就要扬起,汗和骨灰沾在一起仿佛亲密恋人一样在掌心溶合,他死死捏着,他真真正正要放手的时候他又害怕了。他内心的牛鬼蛇神在警告他,一切一切都在明示他,天不答应,地不答应,甚至这一袋骨灰也不答应。
李忠苦思冥想,他亲自取出骨灰继之以死地要将它埋葬,可现在他叩在地上脑子混乱不堪,他完全不知道如何解决这袋麻烦。叩着的姿势倒让他想起了李玉下葬那夜的城隍庙,在暗无边际的夜空他把骨灰放到台子上,他摸着黑又是叩拜又是祈祷,把头叩得哧哧响才出来。李忠突然觉得这袋骨灰的最终归宿一定是那座台子,那台子也正缺让人尊敬的摆放呢。
他踉跄着消逝在日光下。
可怜的朱巧醒来时,李忠已经跨上翟黄花骑的自行车去了县里的医院。翟黄花把李忠安顿在木椅上替李忠挂了号,领着一张单子坐回来对着李忠讲:“号给你挂好了,二楼第一个房,你有什么情况你跟先生好好讲,仔细地讲,不要挂着个嘴没用。”然后把单子递给李忠。
”知道了,那我先去了。”木纳的李忠起了身,他坐的木椅留下的两瓣白色印记慢慢开始消散。
“去吧去吧。”翟黄花朝他努了努头。
科室在二楼,李忠经过一夜的折腾却还有些精神,敲了下门就推了进去。医生是个秃子脑门锃亮,带着口罩,大白褂顶的领子没翻好露出了里面的灰布衫,面前的胸牌上写着李明达。
李明达抬头望了下李忠,李忠有些局促地坐在他面前。
李明达扶起一只铅笔,问他:“有什么情况要讲啊?”
李忠张嘴用唾沫湿润了下口腔,略思索了下回:“我下面那地方难尿,撒一泡尿要半个多小时,我憋着难受。”
“还有呢?”李明达动了动笔,记了下李忠的症状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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