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铁脚道人叶知秋（1/2）

赶得近了时，西门庆看得明确，前方那里是什么寒士了？却是一个鹑衣道人在雪中阔步而行，脚步踏着口中『吟』咏的节奏，潇洒自若，乐在其中，全不以严严寒雪为意。书包网shubaowang.yaochi

西门庆心道：“好一位高士！”放缓脚步，轻轻跟在道人身后，待他咏完一段，歇气回力时，自己也拖长了声音东施效颦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扑面不相逢！”

前方那羽士“咦”了一声，停步转身，和西门庆打了个照面。却见他虬髯玉貌，两只眼睛黑白明确，澄澈如秋水，顾盼间炯炯有神，向着西门庆一举手时，更现倜傥不羁：“那里来的渔翁？雪中酬答，却是好兴致！”

西门庆便朝着不远处自己家门口一指：“踏破铁鞋无觅处，缘来只在此山中！”

道人哈哈大笑，二人于是并肩而行。

离得近了，没了风雪阻隔，那道人将西门庆金藤笠下相貌一看，不禁在心中悄悄称奇：“此人面带绝气，早活该得朽了，偏偏却又有那天福天喜的红光笼了上来，如枯木生芽，劫灰复燃，透出勃勃的生机来！我所见天下命数之奇者，再奇不外此人了！”

待来到西门府前，西门庆便伸手谦让道：“道长请进！”那道人有心要看看西门庆背影之相，便摇头道：“强宾不压主，照旧左右先请！”见西门庆还要再让，更挥手道，“若再拘礼时，贫道就告辞了！”

西门庆只好耸耸肩：“既如此，有僭了！”说着当先便行。道人在后看时，却见他肩背腰胯，走一步就有无数不循分的风骚『露』了出来，虽是个破败之相，但却又头顶贯天，足心贯地，行得正走得端，凛然之躯，足通神明。

道人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漆黑苦笑道：“想不到我今天也是河伯见大海！天下有了这等人，却才让我知道，我这观人之术，学得实在有限！”

待进了客厅，西门庆便请道人上坐，道人也不客套，大大方方地坐了，玳安早已端上茶来。道人心中一动：“我何不再试他一试？”

接过茶盅，一反掌时，手中已多了一枝鲜花，往茶盘上一放，也不看瞠目结舌的玳安，只是对西门庆笑道：“今日贫道叨扰了，且送上鲜花一朵，聊表心意！”

西门庆亦是心中惊讶，便让玳安将那朵花托过来一看，却见是以艳『色』杭绸为花瓣，以珍珠作花蕊，以金丝攒在碧玉枝上。质料虽然难堪，但比起那一番巧夺天工的精工细巧来，却又算不得什么了。西门庆心中便道：“此道人泉源大是特殊！”

当下将花放回托盘，让玳安又送了回去，拱手道：“此物珍贵，在下只怕收不得！”

道人笑道：“有缘千里来相会，一朵花又值甚么？”一翻手，却又是一朵。

西门庆一直牢牢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此时一见，心下突然恍然——这位道长原来是魔术能手，他那鹑衣之上虽然心有千千结，却潜伏诸般巧妙，足以惊世骇俗。

胸有成竹之下，西门庆便指着道人那阔大的双袖笑道：“袖里藏花，道长春『色』暗笼。”

道人闻言就是一愣，他想不到西门庆眼光如炬，竟然识破了自己的手段！他虽然不知道西门庆比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多了近一千年的见识，今日的神乎其技在经由时间洪流的大浪淘沙后，已经和雕虫小技没了什么区别。

虽然机关泄『露』，但这道人向来喜欢游戏人间，从来不倚技蒙人，效那神棍之行。他心地光风霁月，愿赌服输，当下哈哈一笑，四下里一看，却见客厅正中挂着一面避邪的八卦镜，便指着镜子笑道：“堂前悬鉴，星主明镜高悬。”

二人相视一笑，重新站起各施一礼，相互间便觉自得气相投起来。

再次落座后，西门庆便请问道：“原来道长早知我是所谓的星主，因此才居心考较我来的。却不知道长法号姓名，可肯赐下否？”

道人摇手道：“忸怩，忸怩！贫道叶知秋，喜读老庄，于丹鼎之道，亦略有心得，一向爱在那江湖上厮混，山高月小烟霞影，水落石出自在天，随处都有贫道的足迹。江湖上同道朋侪抬爱，都称谓我为‘铁脚道人’。克日贫道闲游五岳，正要去东岳一行，却听说清河出了两位星主，一时生了好奇之心，这才前来一开眼界。谁知一见之下，果真是闻名不如晤面，晤面更胜闻名，佩服啊佩服！”

西门庆赶忙谦虚道：“那里那里！今日识得叶道兄，在下才是三生有幸。说起来，在下倒不羡慕道长精于烧炉炼鼎，有直指永生不老之道的终南捷径；却羡慕道长万水千山走遍，万紫千红看遍，尚有那千滋万味的各地美食……”

话未说完，突见叶知秋跳了起来，闭着眼睛伸长了鼻子在空中深深一嗅，『露』出满面『迷』醉的神『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