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1/2）

我噤若寒蝉随着林白岩进了电梯，他按了17层，电梯里尚有三个上班男女，衣着正式，电梯门的冷光倒影出我流离汉的萎靡形象，发丝缭乱，神情疲劳，与身边神采飞扬的精英们形成鲜明对比。

但我已经无暇顾及其他，我又乏又困又饿，能令我精神一振的，要不就是热腾腾的食物，要不就是柔软的沙发，我不敢奢求两者兼得，能得其一，就已感应老天对我不薄了。

步出楼梯，林白岩走在前，前台小姐站起朝他展颜微微一笑，她身后的大字是：启林状师事务所。

烫金的大字，灼灼闪亮，昭示着状师这个黄金行业。

我知道他是状师，事实上他身上的气质很适合这个严谨的职业，我记得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状师，则必须以“明德、博学、缜思、慎行”为最高境界。

我暗自推断，不知他已到达了哪个境界。

至少没有到达“慎行”吧，要否则也不会失足跌下山，也不会今天还需要雇佣我掩护他。

这个事务所看起来规模挺大，且人才济济的样子，男士们拿着资料健步如飞，女士们优雅从容，手下却不歇着。

而我照旧头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顾不得别人投来的眼光，四下细细审察了一番。

怎么说呢，这个宽敞精致的办公场所弥漫着浓浓的商业气息，厚厚的卷宗包裹着现代社会的种种纠纷，这里是看似清静实则暗流涌动的角斗场，以公正的名义运作着。

这里的味道太过生疏，我以为我置身在另一个世界里。

我坐在林白岩的办公室里，喝着他秘书给我泡的茶，空虚的胃也暖了起来，抬头看他，他身后是一整面的落地窗，午后的暖光丝丝绒绒撒进来，他的黑发因为光的反射，有淡淡金色的光圈，就像谁人早晨的我爸，金子似的光雍容地裹着他，那时的我不知道那是带他升入天堂的光线。

这一刻的我，我蓦然发现，我是何等恨冬日的阳光。

“你怎么了？”低头看卷宗的林白岩抬起头来，晃神的我，突然听到他的声音，握茶杯的手颤了颤，几滴撒在了裤子上。

“没什么。”我低头应他，以为太阳穴再度胀痛，眼皮耷拉极重，于是牢牢抱着我的背包，对他说道，“我可以在你沙发上睡一下吗？”

他头也不抬，“睡吧。”

“谢谢，我不打呼的。”我手怀住我的宝物包，牢牢拥在怀里，然后闭上干涩的眼，微笑喃喃道，“我爸说我不打呼……晚安。”

感受身体在一点点下坠，坠入山崖下迷蒙的雾色里，飘飘忽忽中我听到一声几不行闻的叹息，尔后有一双轻轻柔柔的手拍了拍我，生疏的近乎温柔的嗓音是如此的近，“莫愁，把包放下，不要这样睡。”

半睡半醒中，我蓦然睁开眼睛，林白岩俊朗的脸近在眼前，那双黑眸因为看不真切而异常迷人，我的心不行抑制的颤了颤，紧了紧手中的包，用镇定而凝重的口吻说道，“包里的工具对我很重要。”

他也没有追问，直起身，走回办公桌，“睡吧。”

我调整了睡姿，这才沉甜睡去，坠入那片缥缈的雾中，因为我知道，在那片雾的深处，我爸泛着慈祥的笑，等着我。

我醒来时已是黄昏五点多，夕阳即将落到地平线以下，残霞将天空染成了一面画布，散发着震撼人心的美。

灼烁已经离去，可为什么灼烁离去的那一刻才是最美，我想不明确。

我洗了把脸，睡了一觉以后，虽然脸色仍旧憔悴，但总算有了些精神，回林白岩办公室的时候，他的女秘书朝我礼貌笑了笑，没有遭遇到预想的脸色，我松了口吻，也笑了笑。

林白岩已经套上玄色羊绒大衣，冷淡的气质配上暗色的衣服，确实再不合适不外。

我突然想起他住我家的那五天，他穿着我从隔邻旺杰那拿的花毛衣，扭扭捏捏，一次又一次皱眉头，酷酷的心情下是花孔雀般的毛衣，毛衣下是一条小脚裤，十分的具有“笑”果，我嘴上连连赞美，退回房间大笑了好几分钟。

好吧，我认可我是攻击抨击来着，我独独挑中旺杰那堆衣服里最不正经的一件，可那又怎样，在我的屋檐下我就是老大，我说了算。

我站在门边，不自觉咧了咧嘴，他正好转头撞上，惊讶了几秒，揪着眉问我，“你笑什么？”

我收起笑，正色道，“哦，我以为你照旧适合穿花衣服。”

他严厉的眼似乎注上了星星怒意，尚有些尴尬，转过脸去，“休想。”

我实在是有些分不清状况，我已经崎岖潦倒到寄人篱下的田地，现在他是老大，我是小追随，日后还要指着他用饭，我决议闭上自己不知轻重的嘴巴，少说多颔首。

随着林白岩到了停车场，我一脸忐忑，我一身本事倒是不怕他动什么坏心思，旺杰他妈说“君子多禽兽”，我倒是漠不关心，我相信走在我眼前的君子，还不至于对我这村姑动龌龊的念头，事实上，我照旧辨得清自己的轻重的。

实在我较量畏惧的是，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把我扔在哪个偏僻角落由得我自生自灭……他只是说思量“包吃包住”，是思量。

“林……先生，我们要去哪？”

“用饭，尚有不要叫我林先生。”

“那……那叫什么？……林老师？”

林白岩开门的手停下来，徐徐转过来看我，满脸肃杀之气，“你倒是试试看？效果自负。”

我实在很敬重，但显然他不领情，我只好撇撇嘴，却照旧不宁愿宁愿回嘴道，“岂非叫你喂吗？”

他眼风扫了我一眼，也很爽性，“就叫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