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寡－妇柳素娘（1/2）

乾朝永兴年间，平江府吴县迎来了又一个雨季，吴县位于太湖之滨，是赫赫有名的鱼米之乡，栖身在这里的黎民们大多已是习惯了这样绵绵的雨水日子，只是今年的雨水似乎比往年还要多了许多，因着这连日不停的雨水，本应是暖意融融的阳春三月，却依然透着股阴冷劲儿，让人满身说不出的难受。

云水镇是吴县南方的一个小镇，毗邻着太湖，镇上的黎民多以打鱼、采珠为生，逐日天蒙蒙亮，便有许多媳妇女人坐在湖边的小船上，围着那聚集如山的珍珠贝，灵巧而熟练的用双手把一粒粒圆润平滑的珍珠取出，撒落在一边的盆子里，采珠的事情是乏味而枯燥的，这些女人们自然免不了要说些闲话。

“你们听说了吗，唐家谁人进了门就守寡的少奶奶，得了重病了呢，我小叔子的婆娘在唐家帮厨，听她说，那三少奶奶已经好些日子都没有下床了，看样子是快不行了。”一个三十岁上下的肥胖妇人，摇了摇头，面带同情之色地说得。

坐在她身边的憨实少女，闻言立马凑过了头来，小声在她耳边道：“婶子，你说那唐家是不是风水欠好啊，不仅几个男子都一连不断地死了，连进到内里的人也没有好下场。”

“蠢妮子，这种话可不得乱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唐家是什么人家，人家动动小手指头，咱们可就没生路了！”少女另一边坐着的与她长相酷似的妇人猛地拍了几下少女的背，警告地骂道。

少女这才吐了吐舌头，讪讪地不敢言语了，一旁的肥胖妇人又是感伤地说道：“我原先帮我小叔子送工具给她婆娘，进到过唐府，还见过那三少奶一次哩，那小容貌生地可俊呢，也就比妮子大不了几多，性情也好，说话细声细气的，听说照旧个读过书的，这么好一个女人，惋惜命欠好啊……”

“谁说不是呢，不外这大户人家的事情也不是咱们能管得着的。”几个妇人徐徐地歇了唐家的话题，另扯到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上去了。

妇人们口中的唐家坐落于云水镇的正中央，方方正正的三进大宅，那柳素娘便住在这宅子最偏僻的一处跨院内，那略显幽暗的北房中，十五六岁的纤瘦少女侧躺在床上，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不远处被封死的窗户，眼神有些朴陋。

过了好一会儿，那少女想翻身掀开被子下床来，不想翻动之间，肚腹间蓦然一疼，不由龇牙咧嘴，渗出一头冷汗。

不仅是那下腹坠坠地疼，五脏庙也是造起反来，胃里跟长了小爪子似的，实是揪得疼。少女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跌倒。她扶着床沿，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却依旧是虚弱地双腿直打颤。缓了好一阵子，少女才咬着牙，一步一迈地摸到了窗户下的圆桌前头，拿起上面已经毫无温度的茶壶，徐徐灌了一些。酷寒的茶水从喉间直达胃部，将那空落落的肚子填满了一些，直到将那壶里的茶水全部喝尽，少女才以为舒缓些。

突然，门外传来一些消息，少女忙挪回床上重新躺下。进来的是谁人叫“谷雨”的小婢子，一身粗麻灰衣，不外十明年年岁，肤色微黑，头发枯黄，五官寻常，神态怯怯。

少女没有闭眼，直直地看着她，看着她老实巴交的容貌，不由心下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