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乌托邦（上）（1/2）

裴欢从未想过，有生之年她还能以回家的名义回到兰坊。她逃出来那一年就知道，以后再也没有归处。

她成年后搬进海棠阁，住在华绍亭房间的南方，相隔短短一条走廊。夏天的时候，上面爬满牵牛花。

那年裴欢养过一只小奶猫，她路上捡回来的，黑白花色，软软的小小的，但它总是学不乖，就喜欢顺着长廊跑到他门口叫。华绍亭不喜欢猫，通常头疼，叫裴欢来把它抱走，最后他看她蹲在门口哄小猫的样子，就连她一起都抱进门。

厥后那只小猫走丢了，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尔后裴欢就发现自己有身。

再然后，她告诉姐姐裴熙，姐姐却以后更不爱说话，她总是自闭而默然沉静，有她自己的世界，裴欢一直不知道她到底能看懂几多。

裴欢失事之后，裴熙也失踪了。

如今她想起来，许多事都有注定的隐喻。

那只走丢的猫，不愿再和她亲近的姐姐，尚有这一间又一间没有止境的屋檐，历经兴衰荣辱都未能更改。

这是注定的孽缘。

兰坊有数不清的树，眼下是冬天，看不见绿，就只剩下一些盆栽的花木，和裴欢印象里的画面重叠在一起，每一步都像倒退。

她有点冷，左手压着自己的衣领，站在几十年古旧的石阶上仰脸，突然长长地呼出一口吻。

照旧这样的天，沉如死水。

华绍亭脱了手套转身拉住她，“怎么了？”

裴欢摇头，随着他走进海棠阁的院子，低声说：“以为像做梦。”

他看着眼前逐日都走过的长廊，逐步启齿，“你走的那年，我让人去找过那只猫，忘了为什么，可能那会儿养病，正好闲着。”

裴欢笑，低着头向前走，“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华绍亭有点遗憾，看了看周围说，“我还让人去抱了一只差不多的进来，照旧那么小，几个月的小猫，可是养了两天有点受不了，就送给别人了。”

他照旧较量适合养冷血动物。

他们身后一直随着人，不远不近，顾琳带着她的手下，尚有请回来的几位医生。

华绍亭说话一直轻，但顾琳听得清楚。

她听见他继续说：“厥后我明确了，我并不需要人陪。也许重来一遍，哪天我忙起来，就把你们姐妹托付给别人照顾了。”

再然后十几年，裴欢也许就会成为兰坊里随便一个普通人，或许见到华先生，连眼睛都不敢抬。

裴欢突然站住，华绍亭转身看她，他笑得有点无奈，眼睛怕光，站在一片窄窄的暗影里，脸色淡，人却是静的。

他的口吻没有波涛，但他说得很认真：“我是想让你知道，裴裴，不是因为你陪着我那么多年，我才爱你。”

有风吹过来，透着长廊的偏差，一阵一阵打在脸上，裴欢眼睛发酸，她侧过脸捂住自己的嘴，这几天太懦弱，她已经不想再哭。

华绍亭叹气，拖着裴欢先往他自己屋子里去，“恰恰相反。”

顾琳看着他们进了房间，医生随着进去，她却再也不能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