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1/2）

练武厅强自撑持晋阳宫暗里密谈

“我是一路走来的。”

他就这么平平庸淡的一句话，说出来波涛不惊，神色间也没有丝毫异常。我愣了愣，突然间心猛跳了起来，那是一种狂喜，而且我知道，宇文成都的心田也是一样的。只是那样的喜悦，在他的脸上却仍是不见眉目。我只能从他微微升沉的胸膛和略比往常急促些的呼吸，推测他心田正履历着猛烈的震颤。

一路走来的……

我一下子明确了宇文成都这句话的意思，这些天，他不能动，不能用力，甚至连一个杯子都拿不稳，这对他这样一个习惯于叱咤战场的猛未来说，是怎样的挫折和煎熬。现在天，他终于可以下床，可以用双腿走过这一段路，这对于他来说，就似乎是望不见边际的黑漆黑点亮了一盏灯，只管火光是如此微弱，但在那一片黑漆黑，却是清晰而明确的。

我的眼睛湿了，我赶忙一个转身，抽手迅速地偷偷拭去，一转身，只是望着他笑：“下次，我要和你到外头赛马！”

他瞧了我一眼，微微挑了挑眉，我笑得更欢了，这小我私家，往常那眉眼都跟石头刻的似的，就是眨得一眨已是稀奇，今天竟会挑眉，他心里也定是兴奋极了。“欺我不知道吗？你那匹是波斯商人送来的宝马，踏雪无痕，倒要和我比试？”

我有些愣，这恐怕是我认识他以来他说过的最长的话了。“哟！”我装模作样地大叫了起来，背着手在他的椅子前绕圈，“这我可不敢当！谁敢欺你宇文上将军呀！那可不是活腻了，定是要在凤翅镏金铛下找不自在么！”

他的眼光忽地空了一刻，微微一侧投向了偏厅一角，我注意到他的手徐徐张开了，指尖在哆嗦，似乎在着什么，可终于，照旧再次垂下了，只是牢牢地攥着拳头，他的眼睛也逐步阖上了。我疑惑地朝他适才注目的偏向看去，那是……凤翅镏金铛……

只见宇文成都往日习用的武器，凤翅镏金铛正清静地插在武器架子上，这么就近地看，越觉察得这武器又粗又长，头上那几个状如凤翅的尖儿示威似地闪着金光。我心头一紧，突然知道宇文成都刚刚的失常是所为何事了……

我笑嘻嘻地跑已往，居心把脚步踩得震天响，站在武器架子前头，仰头看凤翅镏金铛，以我的身高，只能够上那凤翅的根部。我捋起袖子，双手抓住凤翅镏金铛的杆，“嘿——”地喊了一声，作势想把它从武器架子里□□。可是，我用力拔了三回，它居然纹丝不动。我傻了……本想做个样子慰藉宇文成都，谁意料居然真的连一点都动不了它……这分量，绝对比二哥的瓦面金装锏还重！

“别动它了，小心伤了！”身后传来宇文成都的喊声。

我满头冒汗地跑回去，指着那凤翅镏金铛，苦着脸问宇文成都：“我说宇文上将军，你这武器到底有多重啊！”

“三百五十斤。”宇文成都眼皮也不抬，淡然答道。

“神啊！”我没忍住一声悲号，“三百五十斤！”我的双锏加在一起也不外就四十五斤……“你……你……你太牛了！我说你这人，就你还惆怅个什么劲儿！你不外就是现在受伤的时候拿不动而已！几多人，就是生龙活虎，一点儿病都没有的时候，都别想拿动你那根凤翅镏金铛！”

宇文成都没有回覆，可他攥紧的拳头却松开了。我也终于松了一口吻。

“回去吧。”宇文成都突然撑着椅背站起来，借着椅背稳了一会儿身子，才铺开了手，自己往外走去。

我在他的身后随着，花了很大的气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上去扶他。看他一路走过了偏厅，出了门。几个家将等在外头，一看他出来，便有几小我私家跑上来，站在他身边。宇文成都先是没有理睬他们，自顾自地又走了几步，可终是伤重，身子又摇晃了起来，不得已，他撑着一个家将的肩膀，艰难地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对我道：“你先回去吧。”

“我不！”我直眉楞眼地瞪他，好端端地，干嘛赶我回去！

“我有些……累了。”宇文成都的眉紧了紧，说到“累”，他竟像是犹豫了许久，到最后终是说出来，也仍旧含混不清。

他从没有说过累，说过痛……今天……是因为走了这一长段路，又看御林军练武，累得不得已说出来了吗……

我不由顿住了步子，犹豫着想顺从他的意思，可又有些不放心，想着照旧该送他回去，看他好好地躺下了再走。

我们正僵持着，突然一阵小鸟似的笑声轻快地随着风飘了过来，远远地走来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虽然身高差距颇大，可看上去却出人意料地很是和谐。午后的阳光把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地投在地上，有时谁人小小的人影赶了几步，便没入了谁人高峻的影子中，两小我私家，看着同一个影子，都是轻轻地笑。

“吉儿！”我喊了一声。

跑在前头的小女人抬头望见了我，连忙欢笑着朝我跑来，“皇姑姑！”她拉着我的手，甜甜地喊了一声，又探头瞧了一眼宇文成都，也叫了一声：“宇文将军！”大眼睛闪了闪，又道，“听世民哥哥说，宇文将军病了，我都不信，是真的吗？”

宇文成都看到吉儿和李世民，早已推开了家将，咬牙站着，此时冲吉儿抱了抱拳，道：“公主。”又朝后头的李世民颔首为礼，称了声，“二令郎。”

宇文成都没有回覆吉儿的话，这让小公主皱起了眉头，样子很是不满。我刚想慰藉她几句，就见李世民走了上来，在吉儿眼前蹲下身子，眼光平视她的小脸，笑道：“宇文将军不是病，是受伤了，吉儿别再问他了好吗？”

我一呆，怔怔地看着李世民，这照旧李世民吗？宇文化及对李家千般侵犯，我本以为，李世民既有了这个时机，一定会好好地折磨羞辱一番宇文成都，可现在，他却让吉儿不要再问了……

“为什么别问他？”吉儿嘟着嘴，像是越发不兴奋了。

对一个孩子的问话，李世民竟很认真地想了想，问吉儿道：“吉儿，你生病的时候，喜欢别人问你吗？”

吉儿重重所在了颔首，答道：“喜欢！吉儿生病的时候，顶喜欢父皇和母妃都来看我！”

“这……”李世民的脸上竟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有些尴尬地瞧了一眼宇文成都，低下眼光，试图继续和吉儿解释，“吉儿，虽然你喜欢，可是宇文将军他……”

李世民刚说到这里，就被宇文成都打断了，只听他道：“二令郎，无事。”

我不觉瞧了他一眼，宇文成都很少接人家的话，打断人家更是破天荒少少有的事。他今天这是……

李世民站起身，那双细长的眼睛掠过宇文成都，又向我扫了一眼，笑了笑，道：“倒是世民的差池了，扰了宇文将军这许久，将军是要回去休息吧？那请快回吧，世民就不延误将军了。”

这一回，我是彻底地怔了，李世民真的放过宇文成都了？又或者是为了收买人心？宇文成都向他点了颔首，便从我们身边走已往了。我本想随着已往，吉儿却拉住了我，一定要我看她头上的花冠。

“这是世民哥哥帮我做的！”吉儿举手扶着发上的花冠，仰脸冲我笑道。

我又是一怔，细看了看那花冠，是用小野花，配着墨绿的茎叶编成的。编花冠的时候显然是用了心的，这时节，没有嫩枝条，茎叶上都丛生着一些小刺，编冠人极其细心地逐一理出，小心地折去了，唯恐伤了吉儿娇嫩的皮肤。李世民在吉儿的身上花了许多心思，可这是为什么呢？吉儿还小，纵然盘算了主意未来要娶她，也至少还得等个好几年，像李世民那样的人，竟肯在这种未定的遥远收益上花如此大的价钱？我险些难以置信。

我一眼望见李世民走得远了些，赶忙抱起吉儿，小声问道：“吉儿，你喜欢世民哥哥？他对你怎么样？”

吉儿咯咯地笑了，她趴在我的肩头，凑到我的耳边，悄悄道：“皇姑姑，吉儿未来要嫁给世民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