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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容锦却依旧似乎与她无比熟稔似的笑着说话：“真是好巧，我经由这里，不经意看到你这辆车，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不外夫人这么晚怎么会在这里？”

“是啊，真的好巧。”她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我只是半夜睡不着，所以随便遛两圈，在这里看看夜景而已。”

“我也想看看夜景可以吗？”他笑得温文尔雅。

“黄埔江可不是古堂的，顾少自便。”她紧了一下裹在肩上的素帛。

顾容锦却接着笑着启齿：“不知道为何，每次遇到古夫人的时候，都是我一点儿都不想动刀动枪的时候。”

说是这样说，她可没有天真地以为顾容锦认真不会跟她动手，于是便也假假地一笑，“那我真是幸运，难堪每次都遇上顾少心情好的时候。”

“所以每次我才气看到古夫人气定神闲的容貌。”顾容锦倒是绝不避忌地看着她微笑。

“顾少，怎么说，我也算是古爷的未亡人，劳烦说话客套点。”她凤眼斜斜一睨。

“古爷还在的时候，我说话即是这个样子。”顾容锦笑容可掬。

她转过脸，借着夜色看着眼前这张俊美斯文的脸，突而一笑，“顾少，若是实在空虚无聊，不妨去你们大上海转两圈，听说大上海的红牡丹小姐最近对你可是想念得紧啊。”

顾容锦脸色未变，只微微一笑，“红牡丹太过浓艳，我犹记得数年前，我亲手簪在夫人鬓边的那朵白玫瑰。”

她看他一眼，不想再与他泯灭唇舌，只看着那微微波光升沉的江面。

他一句“数年前”，令她突然想起她的“数年前”。

谁人阴着天气的日子，她和元哲，坐着有轨电车来到这外滩……

现在追念，只以为前尘如梦，过往的一切似乎都破损成浮沫，被这江水早突入岁月的长河，再也寻不回了。

她已经回不到以前的日子里去了……

“夫人想到什么事了？”顾容锦却突然焚琴煮鹤地打断她的思绪。

她没理他。

她完全没有忘记，当年的事，同样跟顾氏也有关系，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坚持着，就是为了要等着顾氏哪天分崩离析，彻底遂了她的心愿。可是她现在却站在顾容锦的旁边，而且还要同他说话——这样一想，她不觉开始厌烦自己，岂非她忘记了当年元哲是为了什么而死的吗？虽然是古千城下的手，可是若不是顾氏给了他这个时机，古千城那里会这么快下手？

所以她淡然启齿：“很晚了，先走一步。”

她这样突然转了脸色，顾容锦似乎有那么一丝近乎愕然的情绪了，可是他掩饰得很好，依旧那样微笑，笑起来的样子是很斯文尔雅的，似乎他基础不是顾氏的老大，而是这上海滩有钱有闲的翩翩令郎似的，“夫人不多看一时夜景？”

“看多了，只会触景伤情，也而已。”她神色淡然。

“哦，不知道夫人想起了什么？”顾容锦似乎很是好奇。

她回眸，唇角略略一扬，带着一抹要笑不笑的意味，“只是想起来……为什么古堂总喜欢跟顾氏过不去的原因而已。”

也不给他谜底，她只笑着，随即坐上车脱离。

顾容锦在她的视线里一直站在那里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厥后没过几天，就徐徐忙碌了起来，因为她要提前做准备，去见竹帮老大说的谁人香港人了。

实在想想这事，倒也荒唐，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认真应了下来。古堂的事，她之所以交给保罗，即是因为以为厌了这种日子，没想到如今却还要锳浑水——

彼时，她正在客厅，颇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扇子。

何云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夫人，古堂来人了。”

她抬头看已往，就看到了许世昭。

心却突然一跳，她下意识直起了身子。

无他，只为许世昭手里抱着一张古琴。

他走路的样子，他抱着古琴的样子，无一不与她影象中的人吻合，她一瞬间张惶赞叹，险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世昭却已经走到了跟前。

他略略欠了下身，将那张古琴平放在桌上，“夫人。”

“保罗让你送过来的？”她强自镇定，看向桌面上那张琴，琴面上一幅喜鹊登枝图，虽然是常见的名堂，可是做工却很细致。

“是，说是夫人要用。”许世昭点了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