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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英雄大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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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日杨过在厅上用过早点,见郭芙在天井中伸手相招,武氏兄弟却在旁探头探脑。杨过悄悄可笑,向郭芙走去,问道:“你找我麽?”郭芙笑道:“是啊,你陪我到门外走走,我要问你这些年来在干些甚麽。”杨过嘘了一口长气,心想那真是一言难尽,三日三夜也说不完,而且这些事又怎能跟你说?

二人并肩走出大门,杨过一侧头,见武氏兄弟遥遥跟在後面。郭芙早已知道,却冒充没瞧见,只是向杨过絮絮相询。杨过拣些没要紧的闲事乱说一通,东拉西扯,惹得郭芙格格娇笑。她明佑杨过瞎说,却听得甚觉有趣。

二人闲步行到柳树之下,忽听得一声长嘶,一匹癞皮瘦马奔将过来,在杨过身上挨挨擦擦,甚是亲热。武氏兄弟见了这匹丑马,忍不住哈哈大笑,走到二人身边。武修文笑道:“杨兄,这匹千里宝马妙得紧啊,亏你好本事觅来?几时你也给我觅一匹。”武敦儒正色道:“这是大食国来的无价之宝,你怎买得起?”郭芙望望杨过,望望丑马,见二者一般的肮脏潦倒,禁不住格的一声笑了出来。

杨过笑道:“我人丑马也丑,原内情配。两位武兄的坐骑,想来神骏得紧了。”武修文道:“咱哥儿俩的坐骑,也不外比你的癞皮马好些。芙妹的红马才是宝马呢。似前你在桃花岛上早见过的。”杨过道:“原来郭伯伯将红马给了女人。”四小我私家边说边走。郭芙突然指著西首,说道:“瞧,我妈又传棒法去啦。”杨过转过头来,只见黄蓉和一个年迈托钵人正向山坳中并肩走去,两人手中都提著一根竹棒。武修文道:“鲁长老也真够笨的了,这打狗棒法学了这麽久,是没学会。”杨过听到“打狗棒法”四字,心中一凛,却丝绝不动声色,转过头来望著别处,冒充鉴赏风物。

只听郭芙道:“打狗棒法是丐帮的镇帮之宝,我妈说这棒法神妙无比,乃是天下兵刃中最厉害的招数,自不是十天半月就学得会的。你说他笨,你好智慧麽?”武敦儒叹了口吻,道:“惋惜除了丐帮的帮主,这棒法不传外人。”郭芙道:“未来若是你做丐帮帮主,鲁帮主自会传你。这棒法连我爹爹也不会,你不用眼热。”武敦儒道:“凭我这块料儿,怎能做丐帮帮主?芙妹,你说师母怎会选中鲁长老接替?”郭芙道:“这些年来,我妈也只挂个名儿。丐帮大巨细小的事儿,一直就交给鲁有脚长老办著。我妈听见丐帮中这许多噜哩噜唆的事儿就头痛,她说何须总是这样有名无实,不如叫鲁长老做了帮主是正经。等到鲁长老学会打狗棒法,我妈就正式传位给他啦。”

武修文道:“芙妹,这打狗棒法到底是怎样打的?你见过没有?”郭芙道:“我没见过。咦,我见过的!”从地下检起一根树枝,在他肩头轻击一下,笑道:“就是这样!”武修文大叫:“好,你当我是狗儿,你瞧我饶不饶你?”伸手作势要去抓她。郭芙笑著逃开,武修文追了已往。两人兜了个圈子又回到原地。

郭芙笑道:“小武哥哥,你别再闹,我倒有个主意。”武修文道:“好,你说。”郭芙道:“咱们去偷著瞧瞧,看那打狗棒法究竟是个甚麽宝物容貌。”修文拍手叫好。武敦儒却摇头道:“要是给师母知觉咱们偷学棒法,定讨一顿好骂。”郭芙愠道:“咱们只瞧个样儿,又不是偷学。再说,这般神妙的武功,你瞧几下就会了麽?大武哥哥,你可真算了不起。”武敦儒给她一顿抢白,只微微一笑。郭芙又道:“昨儿咱们躲在书房里偷听,我妈骂了人没有?你就是一股劲儿胆小。小武哥哥,咱们两个去。”武敦儒道:“好好,算你的原理对,我跟你去就是。”郭芙道:“这天下第一等的武功,岂非你就不想瞧瞧?你不去也成,我学会了回来用这棒法打你。”说著举起手中树枝向他一扬。

他三人对打狗棒法早就甚是神往,耳闻其名已久,但到底是怎麽个样儿,却从来没见过。郭靖曾跟他们讲述,当年黄蓉在君山丐帮大会之中如何以打狗棒法力折群雄、夺得帮主之位,三个孩子听得欣慕无已。现在郭芙倡议去见识见识,武郭儒嘴上阻挡,心中早就一百廿个的愿意,只是装作勉为其难,不外听从郭芙的主意,万一事发,师母须怪不到他。

郭芙道:“杨年迈,你也跟我们去罢。”杨过眺望远山,似乎正涉遐思,全没听到他们的话。郭芙又叫了一遍,杨过才回过头来,满脸迷惘之色,问道:“好好,跟你去,到那里啊?”郭芙道:“你别问,跟我来即是。”武敦儒道:“芙妹,要他去干麽,他又看不懂,傻里傻气的弄出些声音来,岂不西席母知觉了?”郭芙道:“你放心,我照顾著他就是了。你们两个先去,我和杨年迈随後再来。四小我私家一起走脚步声太大。”

武氏兄弟老大不愿,但素知郭芙的言语违拗不得。兄弟俩当下怏怏先行。郭芙叫道:“咱们绕近路先到那棵大树上躲著,各人小心些别作声,我妈不会知觉的。”武氏兄弟遥遥允许,加速脚步去了。

郭芙瞧瞧杨过,见他身上衣服实在破烂得厉害,说道:“转头我要妈给你做几件新衣,你妆扮起来,就不会这般难看了。”杨过摇头道:“我生来难看,妆扮也没用的。”

郭芙说过便算,也没再将这事放在心上,瞧著武氏兄弟的背影,突然轻轻叹了口吻。杨过道:“你为甚麽叹气?”郭芙道:“我心里烦得很,你不懂的。”

杨过见她脸色娇红,禾眉微蹙,确是个绝美的女人,比之陆无双、完颜萍、耶律燕等还都美上三分,心中微微一动,说道:“我知道你为甚麽烦心。”郭芙笑道:“这又奇了,你怎会知道?真是乱说八道。”杨过道:“好,我若是猜中了,你可不许狡辩。”

郭芙伸出一根白白嫩嫩的小手指抵著右颊,星眸闪动,嘴角蕴笑,道:“好,你猜。”杨过道:“那还不容易。武家哥儿俩都喜欢你,都讨你好,你心中就难以取舍。”

郭芙给他说破心事,一颗心登时怦怦乱跳。这件事她知道、武氏兄弟知道、她怙恃知道,甚至师公柯镇恶也知道,可是各人都以为此事难以启齿,每小我私家心里经常想著,口中却从来没提过一句。此时斗然间给杨过说了出来,禁不住她满脸通红,又是兴奋,又是惆怅,又想嘻笑,又想哭泣,泪珠儿在眼眶中滚来滚去。

杨过道:“大武哥哥斯文稳重,小武哥哥却能陪我解闷。两个儿都是幼年英俊,武功了得,又都千依百顺,向我大献殷勤,认真是哥哥有哥哥的好,弟弟有弟弟的强,可是我一小我私家,又怎能嫁两个郎?”郭芙怔怔的听他说著,听到最後一句,啐了一口,说道:“你满嘴乱说,谁理你啦?”杨过瞧她神色,早知已全盘猜中,口中轻轻哼著小调儿:“可是我一小我私家啊,又怎能嫁两个郎?”

他连哼几句,郭芙始终心不在焉,似乎并没听见,过了一会,才道:“杨年迈,你说是大武哥哥好呢,照旧小武哥哥好呢?”这句话问得甚是突兀。她与杨过虽是儿时游伴,但其时便有嫌隙,又是多年未见,现下两人都已长大,这般女儿家的心事怎能向他吐露?可是杨过生性生动,只要不冒犯他,他跟你嘻嘻哈哈,有说有笑,片晌间令人如坐东风,似饮琼浆。况且郭芙心中不知已千百遍的想过此事,确是以为二人各有利益,日常玩耍说笑,和武修文较为投机相得,但要办甚麽正事,却又是武敦儒妥当得多。女孩儿情窦初开,平时对二人或嗔或怒,或喜或愁,将兄弟俩摆弄得神魂颠倒,在他心田,却是好生为难,不知该对谁更好些才是,这时和杨过谈起,竟不自禁的问出了口。

杨过笑道:“我瞧两个都欠好。”郭芙一怔,问道:“为甚麽?”杨过笑道:“若是他二人好了,我杨过尚有指望麽?”他一路上对陆无双嬉皮笑脸的厮闹惯了,实在并非认真有甚麽邪念,这时和郭芙说笑,竟又脱口而出。

郭芙一呆,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女人,从来没人敢对她说半句轻薄之言,当下不知该发怒照旧不应,板起了脸,道:“你不说也就而已,谁跟你说笑?咱们快走罢。”说著展开轻功,绕小路向山坳後奔去。

杨过碰了一个钉子,以为老大不是意思,心想:“我挤在他们三人中间干麽?自己走得远远的罢!”转过身来,徐徐而行,心想:“武家兄弟把这女人看成天仙一般,唯恐她不嫁自己。实在认真娶到了,整天陪著这般娇纵横蛮的一个女子,定是苦头多过兴趣,嘿,这般痴人,也真可笑。”

郭芙奔了一阵,只道杨过定会跟来求告陪罪,不意立定稍候,竟没他的人影。她心念一转,暗道:“这人不会轻功,自然追我不上。”连忙向来路赶回,只见他反而走远,心中好生希奇,奔到他眼前,问道:“你怎麽不来?”杨过道:“郭女人,请你转告你爹爹妈妈,说我走啦。”郭芙一惊,道:“好端端的干麽走了?”杨过淡淡一笑,道:“也没甚麽,我原来不为甚麽而来,既然来过了,也就该去了。”郭芙素来喜欢热闹,虽然心中全然瞧不起杨过,只觉待听他说笑,比之跟武氏兄弟说话尚有一股新鲜味儿,实是一百个盼愿他别走,说道:“杨年迈,咱们这麽久没见,我有许多几何话要问你呢。再说,今晚开英雄大宴,东南西北、各家各派的英雄好汉都来聚会,你怎不见识见识呢?”

杨过笑道:“我又不是英雄,若是也来与会,岂不教那些大英雄们笑话?”郭芙道:“那也说得是。”微一沉吟,道:“横竖陆家庄不会武功之人也许多,你跟那些帐房先生、管家们一起喝酒用饭,也就是了。”杨过一听震怒,心想:“好哇,你将我看成低三下四之人看待了。”脸上却丝绝不露气恼之色,笑道:“那可不错。”他本想一走了之,此时却将心一横,决意要做些事情出来羞辱她一番。

郭芙自小娇生惯养,不懂人情世故,她这几句话实在并非有意相损,却不知无意中已大大冒犯了人。她见杨过转意转意,笑道:“快走罢,别去得迟了,给妈先到,就偷看不到了。”她在前快步而行,杨过气喘吁吁的跟著,落脚极重,显得十分的缓慢鸠拙。

好容易奔近黄蓉平时教授鲁有脚棒法之处,只见武氏兄弟已爬在树梢,四下张望。郭芙跃上树枝,伸下手来拉杨过上去。杨过握著她温软如绵的小手,禁不住心中一荡,但随即想起:“你就是再美十倍,也怎及得上我姑姑半分?”

郭芙悄声问道:“我妈还没来麽?”武修文指著西首,低声道:“鲁长老在那里舞棒,师母和师父走开说话去了。”郭芙生平就只怕父亲一人,听说他也来了,以为有些不妥,但见鲁有脚拿著一根竹棒,东边一指,西边一搅,毫无惊人之处,低声道:“这就是打狗棒法麽?”武敦儒道:“多数是了。师母正在指点,师父过来有事和师母商量,请她到一旁说话去了,鲁长老就独个儿这麽练著。”

郭芙又看了几招,但觉凝滞,不见玄妙,说道:“鲁长老还没学会,没甚麽悦目,咱们走罢。”杨过见鲁长老所使的棒法,与洪七公当日在西岳绝顶所传果真分绝不错,心中冷笑:“小女孩儿甚麽也不懂,偏会口出狂言。”

武氏兄弟对郭芙衔命唯谨,听说她要走,正要跃下树来,忽听树下脚步声响,郭靖匹俦并肩走近。只听郭靖说道:“芙儿的终身大事,自然不能轻忽。但过儿年岁还小,少年人顽皮厮闹总免不了的。在全真教闹的事,看来也不全是他错。”黄蓉道:“他在全真教作怪,我才不在乎呢。你顾念郭杨两家祖上累世的友爱,原本是该的。但杨过这小子狡狯得紧,我越是瞧他,越以为像他父亲,我怎放心将芙儿许他?”

杨过、郭芙、武氏兄弟四人听了这几句话,无不大惊。四人虽知郭杨两家本有瓜葛牵连,却不知上代原来渊源极深,更万想不到郭靖有意把女儿许配给杨过。这几句话与各人都有莫大关连,四人自是都凝思倾听,四颗心一齐怦怦乱跳。

只听郭靖道:“杨康兄弟不幸漂浮金国王府,误交匪人,才落得如此凄凉下场,到头来竟致尸骨不全。若他自小就由杨铁心叔父修养,决不至此。”黄蓉叹了口吻,想到嘉兴王铁枪庙中那晚惊心动魄之事,兀自寒心,低声的道:“那也说得是。”

杨过对自己身世从来不明,只知父亲早亡,死於他人之手,至於怎样死法,对头是谁,即是自己生母也不愿明言。此时听郭靖提到他父亲,说甚麽“漂浮王府,误交匪人”,又是甚麽“尸骨不全”,登时如遭雷轰电掣,全身发颤,脸如死灰。郭芙斜眼瞧了他一眼,见他如此神色,禁不住心中畏惧,担忧他突然摔下,就此死去。

郭靖与黄蓉背向大树,并肩坐在一块岩石之上。郭靖轻抚黄蓉手背,温言道:“自从你怀了这第二个孩子,最近身子大不如前,快些将丐帮的巨细事务一古脑儿的交了给鲁有脚,须得好好补养才是。”郭芙大喜,心道:“原来妈妈有了孩子,我多个弟弟,那可有多好。妈怎麽又不跟我说?”

黄蓉道:“丐帮之事,我原来就没多费心。倒是芙儿的终身,好教我放心不下。”郭靖道:“全真教既不愿收容过儿,让我自己好好教他罢。我瞧他人是极智慧的,未来我把功夫尽数传与他,也不枉了我与他爹爹结义一场。”

杨过此时才知郭靖原来与自己生父是金兰兄弟,“郭伯伯”这三个字,中间实有重大寄义,听郭靖言语中对自己情重,心中感动,几欲流下泪来。

黄蓉叹道:“我就是怕他智慧反被智慧误,因此只教他念书,不传武功。盼他未来成为一个深明大义、正正派派的好男儿,纵使不会半点武功,咱们将芙儿许他,也是心满足足的了。”郭靖道:“你事事想得周全,用心原来很好,可是芙儿是这样的一个性情,这样的一身武功,要她终身守著一个文弱书生,你说不委屈她麽?你说她会尊重过儿麽?我瞧啊,这样的伉俪定然难以温顺。”黄蓉笑道:“也不怕羞!原来咱俩伉俪温顺,只因为你武功胜过我了。郭大侠,来来来,咱俩比划比划。”郭靖笑道:“好,黄帮主,你划下道儿来罢。”只听拍的一声,黄蓉在郭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过了一会,黄蓉道:“唉,这件事说来好生为难,就算过儿的事暂且搁在一旁,武家哥儿俩又怎生剖析?你瞧大武好些呢,照旧小武好些?”郭芙和武氏兄弟三人之心自然大跳特跳。杨过事不关己,却也急欲知道郭靖对二人的评语。

只听郭靖“嗯”了一声,隔了良久始终没有下文,最後才道:“小事情上是瞧不出的。一小我私家要面临大事,真正的品性才显得出来。”他声调转柔,说道:“好,芙儿年岁还小,过几年再说也不算迟,说不定到那时一切自有妥善部署,全不用做怙恃的费心。你教育鲁长老棒法,可别太费心了,这几日我总觉你气息庞杂,有些担忧。我找过儿去,跟他谈谈。”说著站起身来,向来路回去。

黄蓉坐在石上调匀一会呼吸,才招呼鲁有脚过来试演棒法。这时鲁有脚已将三十六路打狗棒法尽数学全,只是如何使用却未领会诀窍。黄蓉耐著性子,一路路的详加解释。

那打狗棒法的招数虽然玄妙,而诀窍心法尤其神妙无比,否则小小一根青竹棒儿怎能成为丐帮镇帮之宝?以欧阳锋如此厉害的武功,竟要苦苦思索,方能拆解得一招半式?黄蓉已花了快要一个月时光,才将招数教授了鲁有脚,此时再把口诀和变化心法念了几遍,叫他牢牢记着,说到融会意会,那是要瞧各人的资质与悟性了,却不是师父所能教授得了的。

郭芙与武氏兄弟不懂棒法,只听得索然无味,甚麽“封”字诀如何如何,“缠”字诀又怎样怎样,第十八变怎样转为第十九变,而第十九变又如何演为第二十变。三人频频要想溜下树去,却又怕给黄蓉觉察,只盼她尽快说完口诀,与鲁有脚一齐走开。那知黄蓉预定今日在英雄大宴之前将帮主之位传给鲁有脚,预定此时将棒法口诀一齐传完,倘若他无法领会,宁愿日後逐步再教,总之是遵依帮规,使他在接任帮主之时已然学会打狗棒法,因之说了快要一个时辰还没说完。偏生鲁有脚天资不佳,兼之年岁已老,记心减退,一时之间那里记得了这许多?黄蓉反来覆去说了一遍又一遍,他总是难以记得周全。

黄蓉自十五岁上与郭靖相识,对资质缓慢之人相处已惯,鲁有脚记心欠好,她倒也并不著恼。苦在帮规所限,这口诀心法必须以口相传,决不能录之於笔墨,否则写将出来让他逐步读熟,倒可省却不少心力了。

当日洪七公在西岳绝顶与欧阳锋交锋,损耗内力後将这棒法每一招每一变都教了杨过,叫他演给欧阳锋寓目,但临敌使用的口诀心法却一句不传。他想杨过虽听了招数,不明心法,实无半点用处,这样便不算犯了帮规,而其时并非真的与欧阳锋过招,使棒的心法自也不必教授。那知杨过竟会在此处原原本本的尽数听到。他天资横跨鲁有脚百倍,只听到第三遍,早已一字不漏的记着,鲁有脚却兀自横三竖四、缠七来八的背不清楚。

黄蓉第二次有身之後,某日修习内功时偶一不慎,伤了胎气,因是大感虚弱。这日教了半天,颇感疲累,倚在石上休息,合眼养了一会神,叫道:“芙儿、儒儿、文儿、过儿,一起都给我滚下来罢!”

郭芙等四人大吃一惊,都想:“怎麽她不动声色,原来早知道了!”郭芙笑道:“妈,你真有本事,甚麽都满不外你。”说著使一招“乳燕投林”,轻轻跃在她眼前。武氏兄弟跟著跃下,杨过却逐步爬下树来。

黄蓉哼了声道:“凭你们这点功夫,也想偷看来著?若是连你们几个小贼也知觉不了,到江湖上行走,只怕过不了半天就中歹人匿伏。”郭芙讪讪的有些欠盛情思,但自恃母亲素来宽纵,也不怕她责骂,笑道:“妈,我拉了他们三个来,想要瞧瞧威震天下的打狗棒法,那知道鲁长老使的一点也欠悦目。妈,你使给我瞧瞧。”

黄蓉一笑,从鲁有脚手中接过竹棒,道:“好,你小心著,我要绊小狗儿一交。”郭芙全神留心下盘,只待竹棒伸来,连忙上跃,教她绊之不著。黄蓉竹棒一幌,郭芙急遽跃起,双足离地半尺,恰好棒儿一绊,轻轻巧巧的便将她绊倒了。郭芙跳起身来,大叫:“我不来,我不来。那是我自己欠好。”黄蓉笑道:“好罢,你爱怎麽著就怎麽著。”

郭芙摆个马步,稳稳站著,转念一想,说道:“大武哥哥,小武哥哥,你两个在我旁边,也摆马步。”武氏兄弟依言站稳。郭芙伸脱手臂与二人手臂相勾,合三人之力,认真是稳若泰山,说道:“妈,不怕你啦,除非是爹爹的降龙十八掌,那才推得动我们。”黄蓉微微一笑,挥棒往三人脸上横扫已往,势挟劲风,甚是峻急。三人连忙仰後相避,这麽一来,下盘扎的马步自然松了。黄蓉竹棒回带,使个“转”字诀,往三人脚下掠去,三人驻足不稳,同时扑地跌倒。总算三人武功已颇有基本,上身微一沾地,连忙跃起。

郭芙叫道:“妈,你这个仍是骗人的玩意儿,我不来。”黄蓉笑道:“适才我教授鲁长老那绊、劈、缠、戳、挑、引、封、转八诀,那一诀是用蛮力的?你说我这是个骗人的玩竟儿,那不错,武功之中,十成中九成是骗人的玩意儿,只要能把能手骗倒,那就是胜了。只有你爹爹的降龙十八掌这等武功,那才是真功夫的硬拚,用不著使巧劲诈著。可是要练到这一步,天下能有几人能够?”

这几句话只把杨过听得悄悄颔首,凝思黄蓉所述的打狗棒心法,与洪七公所说的招数一加印证,认真是玄妙无穷。郭芙等三人虽然懂了黄蓉这几句话,却未悟到其中妙旨。

黄蓉又道:“这打狗棒法是武林中最特异的功夫,卓然自成一家,与各门派的功夫均无牵涉。单学招数,若是不明口诀,那是一点无用。凭你绝顶智慧,只怕也难以自创一句口诀,以之与招数相配。但若知道了口诀,非我亲传招数,也只记得甚麽‘绊、劈、缠、戳、挑、引、封、转’八个字而已,因此不怕你们四个小鬼偷听。若是我教授别种武功,未得我的允准,以後可万万不能偷听偷学,知道了麽?”郭芙连声允许,笑道:“妈,你的功夫我何须偷学?岂非你尚有不愿教我的麽?”

黄蓉用竹棒在她臀上轻轻一拍,笑道:“跟两位武家哥哥玩去。过儿,我有几句话跟你说。鲁长老,你逐步去想罢,一时记不全,日後再教你。”鲁有脚、郭芙等四人别了黄蓉,自回陆家庄去,只留下杨过站著。

杨过心中怦怦而跳,生怕黄蓉知道他偷学打狗棒法,要施辣手取他性命。

黄蓉见他神色惊疑不定,拉著他手,叫他坐在身边,柔声道:“过儿,你有许多事,我都不明确,若是问你,料你也不愿说。不外这个我也不怪你。我年幼之时,性儿也是极其怪僻,全幸亏你郭伯伯随处容让。”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吻,嘴角边现出微笑,想起了自己少年时淘气之事,又道:“我不传你武功,本意是为你好,那知反累你吃了许多苦头。你郭伯伯爱我惜我,这份膏泽,我自然要起劲酬金,他对你有个极大的心愿,望你未来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我定当起劲助你学好,以玉成他的心愿。过儿,你也千万别让他气馁,好欠好?”

杨过从未听黄蓉如此温柔老实的对自己说话,只见她眼中充满著怜爱之情,禁不住大是感动,胸口热血上涌,不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黄蓉抚著他的头发,柔声说道:“过儿,我甚麽也不用瞒你。我以前不喜欢你爹爹,因此一直也不喜欢你。但从今後,我一定好好待你,等我身子复了原,我便把全身武功都传给你。郭伯伯也说过要传你武功。”

杨过更是惆怅,越哭越响,抽抽噎噎的道:“郭伯母,许多事我瞒著你,我……我……我都跟你说。”黄蓉抚著他头发,说道:“今日我很倦,过几天再说不迟,你只要做个好孩子,我就喜欢啦。待会开丐帮大会,你也来瞧瞧罢。”杨过心想洪七公逝世这等大事,自须在大会中明言,擦著眼泪不住颔首。

二人在大树下这一席话,都是真情流露,将从前相互不满之情,豁然消解。说到後来,杨过竟然转悲为喜,又想到郭靖言语中对自己的期望与厚意,自与小龙女划分以来首次感应这般温暖。

黄蓉说了一会话,以为腹中隐隐有些疼痛,逐步站起,说道:“咱们回去罢。”携著他手,闲步而行。杨过心想该把洪七公的死讯先行禀明,道:“郭伯母,我有一件很要紧的事跟你说。”黄蓉只感丹田中气息越来越不顺畅,皱著眉头道:“明儿再说,我……我不舒服。”

杨过见她脸色灰白,不禁担忧,只觉她手掌有些阴凉,大著胆子暗自运气,将一股热力从手掌上传了已往。当他与小龙女在终南山同练玉女心经之时,这门掌心传功的秘诀已练得极是熟练,但他怕黄蓉的内功与他所学互有冲撞抵触,初时只微微传了些已往,後来以为通行无阻,这才增加内力。

黄蓉感应他传来的内力绵绵密密,与全真派内功全然差异,但柔和浑朴,实不在全真能手之下,体内大为受用,片晌之间,她逆转的气血已归顺畅,双颊现出晕红,心中惊异:“这孩子却在那里学到了这上乘内功?”向他一笑,意甚嘉许。

正要出言询问,郭芙远远奔来,叫道:“妈,妈,你猜是谁来了?”黄蓉笑道:“今儿天下英雄聚会,我怎知是谁来了?”突然心念一动,欢然道:“啊,是武家哥哥的师伯、师叔们,这可多年不见了。”郭芙道:“妈你真智慧,怎麽一猜就中?”黄蓉笑道:“这有何难?武家哥儿俩寸步也不脱离你,突然不跟著你,定是他们亲人到了。”杨过向来自恃智慧机变,但见黄蓉臆则屡中,远在自己之上,不禁骇服。

黄蓉又道:“芙儿,恭喜你又得能多学一门上乘武功,就只怕你学不会。”郭芙问道:“甚麽武功?”杨过冲口而出:“一阳指!”郭芙不去理他,随口道:“你懂甚麽?妈,是甚麽武功?”黄蓉笑道:“杨年迈不已说了?”郭芙道:“啊,原来是妈跟你说的。”

黄蓉和杨过都微笑不语。黄蓉心想:“过儿智慧智慧,胜於武家兄弟十倍。芙儿是个草包,越发不用提。他知一阳指是一灯大师的本门功夫,武氏兄弟的师叔伯们到来,怜他兄弟孤苦,定会教授,而他哥儿俩要讨好芙儿,自是学到甚麽就转送给她甚麽了。”郭芙却好生希奇,妈妈干麽要将此事先告诉了杨过,岂非真要将我终身许给这小叫化吗?想到此处,禁不住向杨过白了一眼,做个鬼脸。

大理国一灯大师座下有渔樵耕读四大门生。武氏兄弟的父亲武三通即是位列第三的农民。他自与李莫愁一战受伤,迄今影踪不见,生死未卜。此次来赴英雄宴的是渔人泗水渔隐与书生朱子柳二人。

朱子柳与黄蓉一见就要斗口,此番阕别已十馀年,两人相见,又是各逞机辩。欢叙之後,泗水渔隐与朱子柳二人果真找了间静室,将一阳指的入门功夫传於武氏兄弟。

这日上午,陆家庄上又到了无数茧雄好汉。陆家庄虽大,却也已随处挤满了人。

中午饭罢,丐帮帮众在陆家庄外林中聚会。新旧帮主交替是丐帮最隆重的庆典,东南西北各路高辈门生尽皆与会,来到陆家庄加入英雄宴的群豪也均受邀观礼。

十馀年来,鲁有脚一直取代黄蓉处置惩罚帮务,公正正直,敢作敢为,丐帮中的污衣、净衣两派齐都心悦诚服。其时净衣派的简父老已然逝世,梁长老长年缱绻病榻,彭长老叛去,帮中并无别人可与之争,是以这次交替乃是顺理成章之事。黄蓉按著帮规宣布後,将历代帮主相传的打狗棒交给了鲁有脚,众门生一齐向他唾吐,只吐得他满头满脸、身前身後都是痰涎,於是新帮主接任之礼告成。

杨过见帮主交接的礼仪甚是奇异,心中悄悄称异,正要起身禀报洪七公逝世的讯息,忽见一个暮年托钵人跃上大石,高声说道:“洪老帮主有令,命我转达。”帮众听了,登时齐声欢呼。他们十多年未得老帮主信息,常自记挂,忽闻他有下令到来,个个欣喜若狂。人丛中一个托钵人高声叫道:“恭祝洪老帮主安好!”众丐一齐呼叫,认真是声振天地。呼声此伏彼起,良久方止。

杨过见群丐人人激动,有的甚至泪如泉涌,心想:“大丈夫得能如此,方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只是众人这等欢欣,我又何忍将洪老帮主逝世的讯息说了出来?况且我人微言轻,述说这等大事,他们未必肯信。会中人多口杂,势必乱成一团,这又不是好事,何须扫他们的兴?”再想:“他们问到洪老帮主的死因,我自不能隐瞒义父跟他交锋之事。武氏兄弟知道我跟义父学过‘蛤蟆功’,他们焉有不说出来之理?会中这许多化子难免要疑心我从旁相助义父,一起下手,因而害死了洪老帮主,那认真是百口莫辩了。待得大会散後,我详详细细的见告郭伯母,让她转告便了。”暗自庆幸幸亏这老丐抢先出来,否则自己未加深思,迳自直言,势须要惹起重大贫困。

只听那老丐说道:“半年之前,我在广南东路韶州始兴郡遇见洪老帮主,陪著他老人家喝了一顿酒。他老人家身子健旺,胃口极好,酒量跟先前亦是一般无二。”群丐又是高声欢叫,夹杂著不少笑声。那老丐接著道:“老帮主这些年来,杀了不少祸国殃民的狗官恶霸,他说刚听到消息,有五个大坏蛋叫作甚麽‘藏边五丑’,奉了蒙古鞑子之命,在川东、湖广一带作了不少坏事,他老人家就要赶去检察,要是简直如此,自然要取了这五条狗命。”

一名中年托钵人站起身来,说道:“‘藏边五丑’,前一阵好生放肆,只是行踪飘忽,我们川东众兄弟始终找他们不到。迩来却突然不知去向,定然是给老帮主脱手除了。”丐帮门生与观礼的群豪纷纷拍手。杨过心下黯然:“你们怎知洪老帮主和我义父将‘藏边五丑’打成废人之後,他二位不久便脱离了人世。”那老丐又道:“洪老帮主言道:方今天下大乱,蒙古鞑子日渐南侵,蚕食我大宋天下,凡我帮众,务须心存忠义,誓死杀敌,力御外侮。”群丐齐声允许,神情极是激昂。那老丐道:“朝廷政事紊乱,奸臣当道,要那些臭官儿们来保国护民,那是办不到的。眼下外患日深,人人都要存著个捐躯报国之心,洪老帮主命我勉励众位好兄弟,要牢牢记着‘忠义’二字。”群丐轰然而应,齐声高呼:“誓死尊从洪老帮主的教训。”

杨过自幼失教,不知“忠义”两字有何等重大关连,只是见群丐正义凛然,不禁大有所感,以为前时戏弄丐帮门生,倒是自己的不是了。

丐帮大会以後办的都是些本帮赏罚升黜等事,帮外来宾未便与闻,纷纷告辞退出。到得晚间,陆家庄内内外外挂灯结彩,华烛辉煌。正厅、前厅、後厅、厢厅、花厅各处一共开了二百馀席,天下成名的英雄好汉倒有一泰半赴宴。这英雄大宴是数十年中难堪一次的盛举,若非主人交游辽阔,众所钦服,决计难以邀到这许多武林英豪。

郭靖、黄蓉匹俦陪同主宾,位於正厅。黄蓉替杨过部署席次,便在好坐席之旁。郭芙与武氏兄弟反而坐得甚远。

郭芙初时有些希奇,心想:“这人不会武功,妈怎麽让他坐这好位?”突然转念一想,禁不住心中一凉:“啊哟欠好,爹爹说要将我许配於他,岂非妈竟依从了爹爹?”她越想越怕,想到适才眼见妈妈拉住了杨过之手而行,神情亲热,又想爹妈互敬互重,爹爹要是执意如此,妈妈自也不会不允。她斜眼望著杨过,又是担忧,又是生气,心想:“我怎能嫁给这小叫化?”忍不住要哭了出来。武修文恰幸亏此时说道:“芙妹,你瞧那姓杨的小子也坐在这儿,他算是那一门子的英雄?”郭芙气鼓鼓的道:“你有本事就赶他走啊!”

武氏兄弟对杨过原本只是心存轻视,但在树上听到郭靖说要将女儿许配於他,已然大生敌意。武修文听了郭芙之言,心想:“我何不羞辱他一番?教他在众英雄之前大大出一番丑。师母向来极其要强好胜,这姓杨的当众栽个大跟斗,师母便决不能再要他做女婿。”他适才跟师伯学了一阳指功夫,正好一试,说道:“他既要冒充英雄,那就让他摆搭架子,大大的露一下脸。”站起身来,满满斟了两杯酒,走到杨过身旁,说道:“杨年迈,这些年来你定是挺自得罢?我敬你一杯。”

杨过见武修文走近之时,眼光不住转已往瞧郭芙,脸上神色狡狯,显是不怀盛情,心想:“他过来敬酒,定有鬼名堂。但说在酒中下毒,料他也是不敢。”於是站起接过酒来,说道:“多谢。”一饮而尽。就在此时,武修文突然伸出右手食指,往他腰间点去。他将身子盖住了旁人眼光,这一指瞄准了杨过的“笑腰穴”,听师伯言道,以一阳指法点中了敌人的“笑腰穴”,对利便要大笑大叫,穴道不解,始终大笑不止。

杨过早就在全神提防,岂能中此暗算?实在即是对方出其不意的突施偷袭,以他此时武功,也决不能著了道儿。若依杨过平时半点不愿亏损的性情,定要狠狠还击,不是摔武修文一交,即是反点他“笑腰穴”,但今日与黄蓉说了一番话後,心中愉乐,清静舒畅,暗想:“你虽和我过不去,但总是郭伯伯、郭伯母的徒弟,我也不来跟你一般见识。”当下暗运欧阳锋所授内功,全身经脉霎时之间尽皆逆转,所有穴道即行变位,只是他此时并非头下脚上的倒立,而於这功夫也是修为甚浅,经脉只能逆转片晌,一呼一吸之後便即回顺,必须再运内功,方得二次逆转片时。但就只这麽短短一刻,已足令武修文这一指全无效用。

武修文一指点後,见杨过只是微微一笑,坐回原位,竟是半点不动声色,心中好生希奇,回到自己席上,低声道:“哥哥,怎麽师伯教的功夫不管使?”武敦儒道:“甚麽不管使?”武修文将适才之事说了。武敦儒冷笑道:“定是你出指差池,又或是认穴歪了。”武修文急道:“怎麽差池?你瞧。”手指一起,作势往兄长腰中点去,姿式劲道,与师伯所传丝绝不差。

郭芙小嘴一撅,道:“我还道一阳指是甚麽了不起的玩意,哼!瞧来也没甚麽用。”她得知武氏兄弟学了一阳指而自己不会,虽说二人日後肯定传她,心中却已不甚乐意。

武敦儒霍地站起身来,也斟了两杯酒,走到杨过身前,说道:“杨年迈,咱哥儿俩数年不见,此番重逢,小弟也敬你一杯。”杨过心中暗笑:“你弟弟已显过身手,瞧你做哥哥的又有甚麽高着?”筷上夹了一大块牛肉,也不放下,左手接过羽觞,笑道:“多谢。”

武敦儒更不遮掩,右臂倏出,袍袖带风,出指疾往杨过腰间戳去。杨过见他来指势狠,自己於这逆运经脉的功夫所习有限,只怕反抗不住,当下不再运气逆脉,手臂下垂,将一大块牛肉挡在自己“笑腰穴”上。他这一下後发而先至,武敦儒全然不觉,食指戳去,正好刺中牛肉。杨过放下筷子,笑道:“喝了酒吃块牛肉最好。”武敦儒提起手来,只见五只手指抓著好大一块牛肉,汁水淋漓,拿著又不是,抛去又欠好,甚是狼狈,狠狠向杨过瞪了一眼,回入座中。

郭芙见手中抓著一大块牛肉,很是希奇,问道:“那是甚麽?”武敦儒胀红了脸,难以答话。正狼狈间,只见丐帮新任帮主鲁有脚举著羽觞,站了起来。

他碰杯向群雄敬了一杯酒,朗声说道:“敝帮洪老帮主传来下令,言道蒙古南侵日急,命敝帮帮众各出死力,抵御外侮。现下天下英雄会集於此,人人心怀忠义,咱们须得商量一个妙策,使得蒙古鞑子不敢再犯我大宋山河。”他说了这几句话後,群雄纷纷起立,你一言我一语,都是赞同之意。这天来赴英雄宴之人多数都是血性男子,眼见国是日非,大祸迫在眉睫,早就深自忧心,有人提起此事,忠义好汉自是如响斯应。

一个银髯老者站起身来,声若洪钟,说道:“常言道蛇无头不行,咱们空有忠义之志,若无一个领头的,大事难成。今日群雄在此,大夥儿便推举一位德高望重、人人心服的好汉出来,由他领头,众人齐奉下令。”群雄一齐喝彩,早有人叫了起来:“就由你老人家领头好啦!”“不用推举旁人啦!”

那老者哈哈笑道:“我这臭老儿又算得那一门子货色?武林能手,自来以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为首。中神通重阳真人仙去多年,东邪黄岛主独来独往,西毒非我辈中之人,南帝远在大理,不是我大宋黎民。群雄牛耳,自是非北丐洪老前辈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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