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1/2)
又是一年芳草绿。
那片荷塘开了又败,败了又开。时令还早,荷花、莲蓬都还早,只有青绿的叶子发散着淡淡的略涩的芬芳。
藏书楼四面的树木越发葱翠欲滴,这几年,藏书楼并不完全杜绝外人,可是来访的客人自然也很有限。三年下来,真正算得上客人的,只有葛洪,那照旧早在蓝熙之来藏书楼的第一个月。
萧卷的丧事是由葛洪亲自认真处置惩罚的,蓝熙之再见到他时,只以为有恍若隔世之感。两人相对无语,葛洪好频频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留下了大包药物,便飘然而去,以后杳无音讯……
于是,蓝熙之便安然在藏书楼住了下来,时间一长,就时有四周的寒门子弟到藏书楼求书借书。只管人们都不知道藏书楼主人的身份,可是,见每次上门决不会空手而归,所以时常有人上门借书。认真治理藏书楼的几名老仆每次都一一挂号造册,丝毫也不纰漏。
这是一个春天的午后,绵延了一上午的细雨终于停止,天气刚刚放晴,湿润的空气十分清新。后山上的乱草早已被芟除,松林和墓碑的前后变得平整,铺上了石板,搭建了棚子,真正像一片衣冠冢了。
衣冠冢里埋的虽然不是衣冠,而是萧卷的那幅画像。
蓝熙之信步走到墓碑前,几年中,她每一天都要在这里呆上一会儿。她在棚子里的石椅子上坐下,看着墓碑上的字迹:
亡夫萧卷之墓,未亡人蓝熙之
一只鸟儿飞过,惊掠旁边矮树的细枝,雨后的水珠一滴一滴溅落。蓝熙之看了这几个字良久,突然笑了起来,叹息道:“唉,萧卷,我当初这几个字刻得实在不怎么样啊。”
四周静默无声,她又自言自语道:“萧卷,你居然运了三万卷书在这栋藏书楼里。这三年里,我也没读几多,就是一辈子也读不完啊。所以我时常借给别人看,希望更多人和我一起终究能把它们都读完,呵呵。实在,许多时候我并没有念书,天天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武功也偶然才练一次。唉,萧卷,我已经酿成懒猪了,喜欢上了这种舒适的生活……不外,我昨天看到一则很有趣的故事,你肯定没看过,我给你讲讲吧……”
远远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小我私家正从荷塘的方憧憬藏书楼而来。
荷塘边上是几十丈的宽道,蹊径双方是多年前就有的成行的野李子树,枝丫弓着交互生长,在蹊径中间汇聚,将蹊径完全遮盖,小的雨都洒不下来,明亮的阳光也只能斑驳的照在路上。现在,一树一树雪白的花开得正繁盛,人走在雪白的花海里,微风吹来,雪白的就落了人一身。
穿过这片花海,是一段几丈长的青石板路,连日的细雨,荷塘的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十分滑溜。马蹄迅疾,滑了好几下,马背上的人身子一歪,刚刚经由花海时飘落在身的落在青色的石板上,形成一种十分鲜明的对比。
蓝熙之远远就望见了马和它的主人,她站起身,逐步地顺着平整的石板路走下坡来。
来人勒马:“蓝熙之……”
“朱弦,你来啦。”
“嗯,我来看看。”
朱弦环视四周,这几年,藏书楼经由返回的几名老仆的洒扫,依旧维持得井然有序。而刘侍卫在蓝熙之的一再拒绝最后是强烈下令之下,总算没有整天跬步不离的随着她,不外也坚持留在了藏书楼,算是认真这里的清静。
在已往的日子里,朱弦每隔三个月来一次藏书楼,有时带来一些书,有时带来一些小物件,有时什么都不带。他每次来的时间也很短,随便说几句话,或者站一会儿,就告辞了。几年下来,这已经成了他的老例,可是,这个老例却在上个月被打破——他这次险些快四个月才来的。
朱弦的脸上也早已褪去了不少狂妄张狂的神色,唯有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长长的睫毛,时常照旧流露出天真无辜的神情。
他看蓝熙之气色还好,点颔首:“蓝熙之,很歉仄,我迟了这么久才来。”
“朱弦,实在你基础不必来看我。”
“这段时间不来看你,是实在有特殊情况,以后我照旧会来的。”
“朱弦,发生什么事情了?”
“也没什么事情,一些杂事而已。”
他的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内里的情绪,蓝熙之虽然并无兴趣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看他的神情差异往日,终究照旧有些好奇心,又道:“朱弦,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朱弦摇摇头,勒转马头:“只是一些琐碎事情而已,蓝熙之,跟你毫无关系,你又何须东问西问?!”
然后,也不等蓝熙之回覆,跟往常一样,驱马脱离了。
蓝熙之回到书房,随便翻了一会儿书,可是心情却莫明其妙的有点烦乱。
她起身走下木楼,荷塘边,又是一匹快马得得的奔了回来,正是外出买工具的刘侍卫。
刘侍卫望见她站在门口,赶忙下马行礼。
刘侍卫一直坚持着如对皇后一般向她行大礼。她已经说了许多次,他也没有改变,所以,她也就随他了。
刘侍卫这几年虽然在藏书楼侍奉蓝熙之,可是,对于京城的事情却一直挂心着,每次外出都要打探一番。
对于外界事务,他很少主动提起,蓝熙之也很少问他。不外,她想起脱离不久的朱弦面有不安之色,而刘侍卫这趟回来,也面有不安之色。朱弦还加了掩饰,刘侍卫却险些不加掩饰,满面的恐惧。
“刘侍卫,出什么事情了?”
刘侍卫迟疑了一下,又跪了下去:“苏俊起兵讨伐李亮,快兵逼京城了……”
原来,萧卷死后,把朝政托付给丞相朱涛。早先,朱涛率领众臣,兢兢业业维持着稳定的政局。可是,不久后,李太后的胞兄李亮入主朝政,被小天子封为上将军,权倾朝野。李亮权利最大的阻碍即是当朝第一大族朱家,因此,自然明里暗里视朱涛为眼中钉。
李亮是太后的胞兄,又天天在太后眼前说朱丞相专政,不得不防,太后自然相信他,逐渐疏远了朱涛,又清除了朱弦宿卫禁军统领的职务,随便给他安了个闲赋。
朱弦并不认领这个轻松的肥差,主动要求外调京城做了个司马参军。他的顶头上司是朱涛的政敌,家人都劝他不要去自取其辱,朱弦却不以为然,依旧赴任。朱弦清醒的知道现在天下大乱,朝廷基本单薄,因此不愿陷入一家一姓的争斗中,希望能为朝廷的振兴着力。他在任上兢兢业业,大有政绩,很快赢得上司的好评,上司多次上奏朝廷彰显他的识见和能力,令朱涛大感欣慰。
儿子在政对手下做得有声有色,朱涛在朝里的日子却越来越欠好过。他不想因为相互倾轧让政局越发杂乱,面临李亮的咄咄逼人,便主动退让,到厥后险些形同虚设。朝野上下已经开始议论丞相昏聩,尸位素餐了。
朱涛也知道这些议论,却并不反驳,仍旧安居在家,而朝中,李亮大权在握,便开始鼎力大举铲除异己。
苏俊是兖州刺史,手握重兵,和李亮自来不合。李亮掌权后,便多次耍种种手段想除掉苏俊。
宗室卢凌王和苏俊过从甚秘,尚有姻亲关系。李亮早已对他挟恨在心,一时怎样不了苏俊,就先拿卢凌王开刀。上个月,随便找了一个谋逆的捏词将他杀了。
卢凌王是宗室,经常上朝,因为满头的鹤发,所以小天子经常叫他“白头翁”。
前些日子,小天子见他好几天没来上朝,就问娘舅:“白头翁最近怎么不上朝了?”
李亮道:“他谋逆,臣把他正法了。”
小天子其时就哭了起来:“娘舅说谁谋逆就杀谁,若是别人说娘舅谋逆,你又应该怎么办?”
这两年,李亮依附太后胞兄的身份将小天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自以为幼主可欺,如今听得这番话,不禁又惊又怕,就地拂衣而去。
娘舅如此无礼,小天子也生气不已,退朝后,李太后探得情况,连忙责怪儿子不应扑面顶嘴娘舅,说什么只有娘舅才是忠心耿耿,其他的都是外人云云。
小天子见母亲一味维护娘舅,气得流下泪来:“要是年迈在,娘舅怎敢如此欺压我们?”
李太后见儿子哭泣,心里也一阵惆怅,抱住儿子长叹道:“唉,谁叫我们没有此外依靠呢!”
苏俊本就和李亮是一对死敌,得知卢凌王因为和自己过从甚秘被杀后,怒从心起,连忙起兵围攻京城,要“清君侧”,铲除李亮等人。如今,雄师已快抵达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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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侍卫向蓝熙之禀报了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况,蓝熙之站在原地没有作声,许久才道:“唉,我也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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