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1/2)
轻轻的扣门声响起时,铃铛儿从迷糊中醒转来,才知道自己以为睡不着,终究照旧没敌得过瞌睡虫的骚扰。看看窗外的日头,似乎中午已经由了,敲门的人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可她听出来了,是谁人叫她头疼的白云山。
低应了一声,连忙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开了门,白云山就关切地问:“宫女人可睡好了?”
铃铛儿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无端就以为有点不兴奋。睡得好欠好又没多大件事,用得着这么小心审慎吗,这小我私家是不是对他年迈小心惯了,才对自己也这么紧张?要说睡欠好,不也是你们这希奇的两兄弟害的?害都害了,还来问我好欠好不是添枝加叶?
她没察觉到自己现在有点小别扭,也丝毫没往一个偏向去想,白云山就不能是因为体贴她才问么?
白云山确实是担忧她睡欠好来着,所以年迈和嫂嫂中午收拾好的时候,他又难堪地做了一回主,擅自决议不去打扰她,让她好生补眠,自己独自送了年迈和嫂嫂,为他们雇好了车子去朱仙阵搭船回南京。若是照着往常,他一定会把年迈嫂嫂一并送上船才会放心,可这回,他竟牵挂着客栈里尚有个才认识了四日的宫女人,只是雇了车子就完事了。
在白云山心里,对自己这么做尚有点不安呢,这样似乎怠慢了年迈和嫂嫂了,也不知道娇生惯养的二人,在路上没他的照应好欠好,不知道他们到了朱仙镇找船利便不利便。还好年迈被宫女人揍了一拳,预计怕见了宫女人尴尬,也没提道此外事。怀着这样的不安回到客栈,他却又开始担忧宫女人都睡到未初了,会不会饿了?会不会已经醒来却见不到他们而惊慌?
叫开了门见她好好地站在自己眼前,只问了这么一句睡得好欠好,却看晤眼前的宫女人嘴巴微微撅着,象笑又不象,象是不兴奋又说欠好。想起昨晚自己发病的尴尬,又想起上午和年迈的争执,想起她那么斗胆的一拳头,马上以为很不自在起来,宫女人自己恐怕有点应付不了。眼神也不敢直视眼前这双明亮清澈的眸子,惶遽地瞅去别处,嘴里有点急的补了一句:
“宫女人,我年迈和张婉嫂嫂回南京去了,我适才出去送了他们。我怕你夜里没睡多久不舒服就没来打扰你,回来见快下午了,怕你饿着,赶忙来叫你,你要是还倦着,不如先吃点再接着睡,省得饿、饿着了”
最后的话音低了下去,眼帘也压了下来,自己这样说,不知道宫女人兴奋不兴奋呢?
铃铛儿看他这副样子,好象很怕她生气,很怕她不明确不体谅的忐忑容貌,以为这小我私家堂堂七尺男子汉,岂非自己是吃人的老虎不成,就叫他这么紧张吗?看他手掌不自在地一张一收的,说到快下午的时候还往天上的日头指指,好象怕自己不会看时辰似的,又以为很是可笑,索性就咯咯笑作声来,心里突然起了戏弄他的念头,带了点讥笑的味道说:
“白二哥,我可不是你年迈,你用不着这么小心应付我,我看要是打架,我也是打不赢你的。”
然后笑眯眯地斜睨着白云山的脸,果不其然的红了起来,铃铛儿马上哈哈大笑。
白云山开始以为她的嘲弄自己,以为十分为难,自己一个大男子,对年迈那么小心,自己敬重年迈,以为那是理所虽然的,可看在别人眼里却会以为他是窝囊极了的,她也这样看待自己,自己虽然不会感应希奇意外。效果见她倚在门边上哈哈大笑,笑颜狡诈地象小狐狸一样,才知道她是有意捉弄自己。
心里又灵光一闪,瞬间智慧起来。宫女人会和我开顽笑捉弄我,那是不是说她并没有看不起我的意思?那她照旧把我看成好朋侪来看待了?想到了这一层,心里马上被喜悦胀得满满的,眼前的女人,昨夜的温柔关切,是为了体贴他,今日的直率卤莽是为了维护他,现在的淘气捉弄,也是为了他。这一切一切都是那样的好,好得就象天上派来照拂他的的仙女一样,叫他无比的喜爱和欢欣。
他的脸照旧红的,眼光却不再避开,坦城地迎了上去,带着笑悄悄地望着她的笑脸,没了半点羁绊和不安。
铃铛儿见他终于好了,才笑嘻嘻地说:“白二哥,我是真饿了,你既然是来看我的,有没有给我带吃的来?”
白云山急遽说道:“你屋里等着,我已经让人做了小菜白粥,应该就要送来了。”又看了看她,增补道:“才起来,先吃点稀的,转头再吃实在的,省得胃口欠好消化。”
铃铛儿有点感动,这个白云山对谁都这么体贴入微啊。笑眯眯所在了头回屋里坐下,见白云山有礼地站在门外,冲他招手唤道:
“白二哥也进来坐吧。”
白云山听她召唤,才斗胆走进她屋里扑面坐下。见她又大剌剌地看自己,手脚又有点羁绊起来。铃铛儿见他又不安了,心里叹了口吻,记得以前在南京的印象里白云山是进退有度的啊,怎么成这样了?她丝毫没往男女有此外偏向去想,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妖冶优美的少女了,而男子在自己仰慕的女子眼前,不自然的羁绊和小心又是何等寻常普遍的事。
她是最见不得扭捏的人,只好自己爽快地打破寂静,问道:“白二哥有事要对我说?”
白云山正犹豫着怎么启齿,客栈里的人送吃的来了,又挽救了他的拘泥不安。
清粥稀饭和小菜摆着,铃铛儿一边笑眯眯地吃着,时不时扫白云山一眼,原本满足地看她进食的白云山就会象偷看的孩子被大人发现,被蜜蜂蛰了似的飞快地收回看她的眼光。一次又一次,脸上的红还没褪去,又更红了一些。铃铛儿就象居心和他过不去似的,吃稀饭也吃得慢吞吞的,每次眼睛扫他的时间都拿捏得正好,脸上的笑也越来越戏谑狡黠,徐徐的白云山已经感受出来她就是居心捉弄自己,却照旧忍不住要看她吃得好欠好,忍不住不去看她,一看就被抓住,一被抓住就得酡颜一次,痛苦不已。
铃铛儿自得得不行,咽了一口粥,轻笑道:“哎呀白二哥,你说我这吃得是不是太慢啦,看你好象等得很为难的样子啊?”
白云山明知道她是居心这么问,却一点措施都没有,正了正神色说:“宫女人才起,吃慢些是应该的。”
铃铛儿嫣然一笑说:“我虽然也知道吃慢些是应该的,可我看你坐立不安的,好象我难看得难以忍受一般,我不吃快些,会不会有点厚脸皮呀?可我又一点过意不去的感受都没有,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白云山见她精灵离奇的样子,哪句都是在笑自己,忍不住笑道:“宫女人这么悦目,谁会——”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是在夸奖尤物,马上有滞住。
铃铛儿心里笑翻了,也不说话,慢条斯理地又吃了几口,以为肚子里舒服了,假咳了一声,瞄他一眼,见他小心翼翼地视察自己,眼珠一转,脸上照旧笑眯眯,突然就将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白云山又吓了一跳,眼睛抬起不安地望着她。
她哼了一声,故做严肃道:“白二哥,你犯得着这么小心怕我吗?我又不会吃人。我宫子铃自问虽不是天姿国色,但也不是丑八怪,你要看就大方看,我就不怕你能看出我塌鼻子小眼儿来——”见白云山摇头又摆手的意欲出言否认,又换了个笑眯眯的样子,凑已往大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笑道:
“要是白二哥是以为我悦目,愿意多看两眼的话,我也不会象张姐姐那样怕羞怪你的,横竖我悦目就是要给人看的。不外——白二哥看就看了,不要不认可啊,再这样,我可要怀疑自己,到底是太丑照旧太美,是该自信呢照旧该自卑呢?这样会严重影响我的心情——我心情一欠好,免不得也要招呼招呼你的鼻子了——”
她优美的笑颜就凑在近前,说话的气息靠得很近,白云山看得直晃眼睛,却又被她一句轻一句重的说得一颗心上上下下,听到她最后说要招呼自己的鼻子,想到自己的年迈上午就是被她一拳头揍得眼泪鼻血一起流,要是她真的生气了对自己动手,自己又怎么会还手躲避呢,只盼着被她打一顿消气了就好。想到这里,只好无奈地笑出来,对这个宫女人,他这个大男子就认栽了吧。
鼓足了勇气道:“宫女人太悦目了,任谁都盼着多看两眼,我不敢不认可,宫女人就不要再捉弄我了吧。”
铃铛儿将他细细端详了一番,看他终于正视自己的眼光,才满足所在了颔首,徐徐地问道:“那白二哥有什么事就赶忙说吧。”
白云山徐徐地吐出一句话来:“我想请宫女人和我一道再去看看昨晚那地方。”
铃铛儿恍然明确过来,他是想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吧。自己也同样好奇,就去看看好了,连忙颔首应了,白云山兴奋地笑了。出门时专门向客栈里的掌柜探询,才知道昨晚那地方在梁园四周。那疏弃的园子或许是以前的梁园,曾经照旧个顶着名的园子,“梁园雪雾”照旧汴京八景之一,春秋时那有个吹台,师旷还在那里吹过曲。
二人凭着影象顺着昨晚的路到了昨晚打架的林子,却发现各处都有踩踏的痕迹,似是有不少人刚来过,再看看那些树木,昨夜打架碰撞的痕迹全没了,两人相视交流了眼神,齐齐奔进那废弃的梁园,地上隐约有他们昨夜焚烧的痕迹,可也同样是各处足印,细细搜寻一圈,再没有什么收获。
白云山一脸的遗憾,铃铛儿知道他准是想起魔炎掌线索在眼前断了,白大侠被害之事不知如何追查,说道:“预计顾年迈又想到什么,让锦衣卫又来探察过了,转头我去云来客栈见他,详细问问他再说。”
白云山点了颔首,见她没说现在去,知道她有考量,也没有再问。
铃铛儿是想到了这些痕迹看起来很新,若是顾朝晖和人来探察过的话,回去预计也没多久,若有什么收获,想必也需要些时间剖析整理,自己急着去,反而欠好了。而且顾朝晖嘱咐自己先把朋侪安置好,朋侪无非就是说的白云山,但也没说白云山能不能一起去见他,那就不如明日再去。
铃铛儿见白云山又成了闷葫芦,眼睛低下来望见他腰间挂着根玉笛,两头包着金属象是铜片,想起南京就见过这工具,不由多看了两眼。白云山感受到她的眼光,顺着低头看去,才知道她是看什么。想了想,终于伸手取了下来,递给她看。
铃铛儿惊讶地抬头看他,他淡淡的语调有点压抑地说:“这笛子,是我祖传之物,我生父留下的”
铃铛儿默默地接过,看着这管玉笛,看起来有些古老,却不见通透,或许只是一般并不是何等珍贵。可却是他的祖传,看他那样小心珍惜地看着在她手中的玉笛,她粗粗看过就连忙还给他,对他微微一笑。
白云山从她的微笑中又感受到温暖来,突然说:“宫女人,我们、我们走走吧。”
铃铛儿又抬眼看他嫣然一笑,爽快地应道:“好,咱们看看这梁园吧。”
客栈的掌柜看来也是个有墨水的人,据他所形貌,梁园是汉年间文帝次子粱孝王所建,曾经是个无比奢华的园子。惋惜因为战乱,又因为开封总遭受黄河水患,这园子已经恒久荒落了许久。二人逐步走着,只看到四处荒草丛生,连树木都是稀稀拉拉地,大虽大,却完全不复见当年奢华的影子。
在荒芜的园子里静默漫行着,越行阵势越高,隐约蹊径被荒草杂叶笼罩着,能看出是条路来。拾级而上,徐徐登高,走到最高处象是个平展胆子,离下面平地已经有几丈崎岖了,能俯瞰地面,也能远眺邻近风物,站在高处,荒芜的园子显得小了,也不那么的苍凉,周围反倒显得绿意葱葱,叫人感受到春意来。
白云山才蓦然想起什么,轻叹道:“这里会不会就是掌柜说的吹台了?”
铃铛儿转头看他,笑道:“是又如何?”
白云山微笑着说:“掌柜不是说,听说师旷曾在这里吹奏么?”
铃铛儿自幼在家中生长,一各人子都是习武之人,要说精致的,也就是年迈哥三哥哥和五哥哥,可他们也只是喜爱书画而已,家中唯一能算是通音律的不外就是生长在苏州的五姨娘而已。她只听过五姨娘唱些曲子,哪知师旷是谁?
连忙自嘲地笑言道:“我是粗人,不通音律,更不知师旷其人。”
白云山见她落落大方,淡笑道:“师旷是春秋时晋国一位乐师,听说《阳春》、《白雪》就为他所作。”
铃铛儿惊讶道:“白二哥醒目音律?”
白云山却笑着摇头道:“怎么会呢,我自小就随着义父学武,也是个粗人,只是”顿了顿,摸了摸腰间的玉笛又说:“因为这个祖传的玉笛,就想去相识一些而已,简陋明确而已。”
铃铛儿想到这小我私家闷葫芦一个,疑心他只是谦虚,饶有兴趣地追问:“那白二哥会吹笛子了?”
白云山难为情道:“只会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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