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黄雀 （四 下）（1/2）

第二章黄雀（四下）

这番话之中许多都是书上有过纪录的陈词滥调，但从宋正本嘴里说出来，却变得如今生动真实。遐想到已往高士达、张金称等人迅速败亡的事实，窦建德心里翻起一阵阵惊涛骇浪。而程名振则想起了自己这些年在战斗中的得失，心里一时也是汹涌澎拜。

战斗转入长时间的僵持，打的就是基本。也就是各自的家底和人心。如果早听闻宋正本这番教育，他基础就不会与桑显和硬撼。放弃清河、平恩两县，收缩军力据险而守。只要坚持得时间稍长一点儿，桑显和的补给定然泛起难题。

如此，洺州的军的实力将获得极大的保全，再也不会受到瓦岗军王德仁部的要挟。

一时间，窦建德和程名振两个都停止了说话，各自对着茶水，愣愣地入迷。宋正本见状，也将下面的话头愣住，端起茶盏来逐步品味。

茶是隧道的好茶，只是烧茶的人属于外行人，放了过多的香料，却让茶叶的本味迷失在佐料当中。眼前这两小我私家何尝不是如此，都堪称良材美玉，却又都在不停幻化的世事中迷失了自身。如果可以令他们焕发出应有的光泽的话，宋正本不惜作一块磨玉的青石。

过来好长之间，窦建德才像做梦般回过神来。长长地嘘了口吻，以稍有的庄重口吻说道：“多谢先生指教，窦某谢谢不尽。\如蒙先生不弃，军中长史一职，将专为先生而设！”

“已经说了这么多了，宋某还在乎多说一些么？主公，连日来怠慢之处，宋某这厢一并谢罪了！”宋正本战起身，恭顺重敬地向窦建德施了一礼。

“这话从何说来，这话从何说来！”窦建德连忙从胡凳上跳起，双手扶住宋正本。“只要先生言之有物，就是再给我些脸色看，窦某也不在乎。请坐，请坐，先生尚有什么卓识，今日请一并教育窦某知晓！”

“那可能就要铺张些功夫了！”宋正本面露出微笑。“我有一策，可替主公谋划半个河北，不知道主公有兴趣听否？”

肯定有！今天咱们三个不干此外事情了，就听你的谋划！”窦建德连声允许，心情是那样的如饥似渴。“先生上座，我命人准备些酒席。咱们晚饭就在这吃，边吃边聊！”

“照旧上顿的剩饭么？”宋正本笑着打趣。

“你们两个吃新的，我拿上顿的搪塞一口…….”窦建德没听出宋正本话里的玩笑意味，信口回应。说到一半，才感受自己有些过于随便了。自我解嘲地笑了笑，高声增补，“咱们三个今天谁都不吃剩饭了。拿剩饭去喂马吧，奶奶的，今天的事情可喜可贺，老子也借机奢侈他一回。\”

程名振不知道这几句的配景，瞪着眼睛发愣。窦建德回过头来，讪笑着又向他解释。“这不是因为豆子岗地方穷，我得带头节俭么？要否则，我天天大鱼大肉，却让弟兄们吃糠咽菜，那岂不是会被大伙背后戳脊梁骨？”

“主公明确与士卒同甘共苦，正是我辈之福！”宋正本由衷地赞美了窦建德一句。自从深陷“匪巢”以来，他曾于多个角度视察窦建德。很是恐慌的是，即便做了事实上的河北绿林总瓢把子，窦建德身上依旧保持着质朴本色。对于被他携裹入伙的念书人，如凌敬和孔德绍等，窦建德给的待遇优厚有加。但他自己和妻子子女，却厉行节俭，绝对可以用“食不重荤”四个字来形容。

程名振得知真相，对窦建德愈发感应佩服。想了想，笑着建议：“主公也别太苛待自己了。否则让我们这些做属下的也食不下咽。我手里余粮和干肉都有些，这就命等在帐外的弟兄们回去拿，晚上就可以送到中军入库！”

“你尚有弟兄等在外边？”窦建德楞了楞，霍然想起自己接上程名振时，曾经看到几个来自洺州营的生疏面目。“坏了，坏了，咱们这里边聊得兴奋，可是让他们在外边久等了。来人，赶忙准备一桌酒席，让洺州营的弟兄们添添肚子！”

“不必，他们只是跟我来拜谢主公，顺便请缨攻城而已。\既然主公已经有了破敌之策，就让他们先回去待命吧！”程名振摆摆手，笑着替弟兄们拒绝了窦建德的盛情。窦家军的日子过得实在是紧巴巴，他没须要再给人添贫困。否则初来乍到就被人望见开小灶，很容易引起同僚的倾轧。

见程名振执意如此，窦建德也不多客套，“那也行！我这边实在也没什么拿得脱手的吃食，未必如你那里伙食好。粮食你就不必给我送了，营里的存粮够我支持两个月。干肉、干菜什么的，你几多匀给我点儿。打起仗来难免有彩号，给大伙熬汤补补，恢复得也会快些！”

程名振拱手领命。转身出帐付托人去执行。将王二毛等人送走后，他又赶忙转了回来，洗耳恭听宋正本的教育。窦建德“赐”下的酒宴果真如他事先说的一样简朴，不外是两荤两素，外加一坛子浊酒而已。饶是如此，依旧让三人吃得大快耳颐。

“如果能尽早竣事北面的战事就好了。我现在一占据了两个半郡，学着程兄弟的样子屯田，日子很快就会宽裕起来。豆子岗中许多已经抡不动刀枪的老兵，当年都是种地的一把能手！原来是没地可种，现在是有的是荒地了，却没时间去种，唉！”一边吃，窦建德一边畅想未来。

“时间很快就会有的，只要主公谋划的仔细些。\”宋正本喝了口酒，逐步说出自己对窦家军短时间内的生长企图。“主公现在所据之地，东临大海，西靠太行，这两侧短时间内都不会有什么威胁。太行山那里，曲突通和尧君素两都忙着预防李渊南下，也无暇东顾。正北边河间郡的郡守王琮年岁已高，自保都难题，虽然更不会找主公的贫困。至于博陵六郡，就像属下适才所言，咱们雪中送炭已往，日后相互之间很是容易相处。属下以为，于今之计，窦家军并不急于把土地扩得太大，而是首先应该把河北南部这几个郡真正联络在一起。重新相同驰道，整肃地方。让商旅能夜宿于野，黎民能闻犬声不惊…….”

他的想法很系统。首先，窦建德需要做几件有影响力的事情，证明自己真的与其他打家劫舍的绿林好汉有所差异。这其中最好的时机就是发生于幽州与博陵六郡之间的战争。幽州大总管罗艺同室操戈，趁乱伐丧，是很是让人不齿之举。而窦建德只要给予李仲坚遗孀以少量物资上的支持，就可以博得义士的美誉。

其次，宋正本建议窦建德暂时放缓土地的扩张，以制止跟其他强大的地方势力发生接触。北边的河间郡夹在罗艺和李家两局势力之间，虽然其主人王琮无力自保，窦家军却没有须要取代王琮去做谁人饺子馅。留着河间做为缓冲地带，可以大幅淘汰与罗艺发生战争的时机。而在攻陷清河郡后，窦家军应该连忙转头南下，将邻近清河的武阳郡、邻近平恩县的魏郡，尚有大隋屯粮重地汲郡控制在手。这样，窦家军便拥有了一块东临大海，背靠太行的完整土地，防御起来相对容易得多，战略纵深也比原来大得多，不会轻易再泛起偶然失败，连忙一蹶不振的田地。

当拥有了一块相对完整的凭证地后，接下来，如何谋划生长便成为重中之重。除了已经被程名振和李仲坚二人验证有效的屯田战略外，宋正本又增补了整修运河、毗连水道和重新买通大隋开国初期通往各地驰道的建议。这样，既能保证窦建德发出的政令能够尽快落实到治下各地，同时，又能保证军队和物资的快速移动。在相同蹊径的同时，宋正本建议窦建德对盘踞在各地，至今未响应窦家军下令的山寨，村堡，庄子痛下杀手。铲平那些盘踞在乡间的种种势力，保证地方的治安和商旅的清静……

此外，既然要重建秩序，就应该摒弃原来的那些绿林称谓。该设官位的设官位，该设武将勋的设武勋，由上到下，形成一套完整的治政体系。

“大隋之败，实在并非完全由于征辽所致，而是多年积弊，在征辽未果后一并发作。其中最严重的莫过于权门权重，独霸朝政，挟制察举。使得朝中仕宦尽出于权门大姓，朝廷所定之策皆有利于钟鼎之家，而无视于小民。\换句话说，从朝廷到地方，都在劫贫济富，为政者却丝绝不知收敛。长此以往，使得贫者无法安生，而富贵者愈发骄奢。就像沙基金塔，外貌上鲜明无比，上层却逐步把自己的基本压塌了。”说起大隋的败亡，宋正本的话语里边依旧充满了惋惜的味道。

“是这么个理儿。当年我还算个小吏呢，都被逼得没法活下去了。普通黎民更是除了造反之外只剩下死路一条！”窦建德点颔首，低声赞同。

“古往今来，所有造反者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造反之后该怎么办，却至关重要。古之举义者，行事多有不成。好比陈胜吴广，****暴秦，功当居首。最后却都落得身死名丧的下场，何也？宋某以为，非陈胜、吴广行事违背了天命，而是其造反之初，缺乏一个久远企图！”宋正本笑了笑，逐步将话头向自己想表达的意思上引。

“主公所行，乃汤、武鼎革之事，所谋必须久远。使得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食，此乃第一要务。第二，即是改变人才选拔制度，使得无论寒门庶族，照旧亲信贵胄，皆有人位列朝堂。无论富贵贫贱，其言皆可入上位者之耳。第三，根除大隋积弊，轻钱粮，少徭役，体恤民力。第四……”

“有些事可以现在就着手做起来，有些事情可以先做一部门，待未来时机成熟再逐步完善。但整体的目的和施政原则不能变，徐徐图之，以恒持之。\昔人虽然说过治大国若烹小鲜。可如果朝令夕改的话，就如同烹鱼之时不停翻锅，没等鱼做熟了，骨头架子已经被折腾散了。属下这些天通过亲眼视察，有一些起源的想法，若有缺失之处，还请主公和程将军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