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腾渊 （五 上）（1/2）

清河郡丞杨善会在狐狸洼被巨鹿泽流寇打得全军淹没的消息风行一时，很快就传遍了河北南部的大街小巷。“是杨白眼么？这怎么可能？”闻无不议论纷纷。还没等大伙将因为震惊而张大的嘴巴合拢，另外一个晴天霹雳让他们再次掉了一地眼珠儿。听说，打败素有不败之名的杨善会基础不是张金称，而是张贼麾下的一个姓程的小头目！听说，听说此人只带了三千多喽啰，就把同样带了三千郡兵的杨善会打了只身而逃！听说，听说如果不是天黑外加狐狸洼地形足够庞大，杨善会说不定连小命儿都得交待掉！

“程名振是谁？”当人们的好奇心被蛊惑起来后，关注的目的随时都可能改变偏向。巨鹿泽大当家张金称是个无恶不作的魔头，清河郡丞杨善会在民间的口碑也没比张金称好到那里去。在黎民眼里，二人基础就是两个臭鸡蛋熬汤，说到底照旧一个臭鸡蛋的味道。无论谁咬了谁，谁打败了谁，都不值得同情，也不值得惊喜。可现在两个臭鸡蛋之间凭空冒出个新人来，就令闻情不自禁地将眼光向此人集中了。

仔细一探询，好事连忙从种种渠道收集到了自己感兴趣，也能引起他人兴趣的消息。原来这个新崛起的绿林好汉不是别人，正是去年曾经向导馆陶县乡勇奋起反抗，让张金称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的少年兵曹！也正是此人，被忘恩负义的馆陶周家勾通狗官林德恩所害，险些丧命于衙门，被迫入泽为匪。更令人钦佩的是，此人当了土匪后却不倚强凌弱，一直是“劫富济贫”，“只杀贪官不害黎民”，着实称得上为“豪侠”二字。

生活在黑夜中久了的人，偶然见到一点萤火虫的灼烁，也会寄托无限对灼烁的憧憬。幼年有为、武艺超群、胆识过人、曾经为父老乡亲舍身而就死地，重重疑神疑鬼的说，被流传凭着自己的喜好不停添油加醋，不停放大，徐徐勾勒出了一个敢做敢为，有情有义的英雄形象，至于这个形象距离现实中的程名振到底有多远，反而没几小我私家去体贴了。

“听说了么，谁人打败杨白眼的程名振，三月份曾经攻入刘家堡，将堡里边的粮食细软全分给了周围的穷爷们！自己连一文钱都没带走！”卖了一天苦力，却换不回一家巨细果腹之资的闲汉们满怀着希望，压低声音向自己的同伴形貌。

几个同伴一瞥嘴，眼光里全是对眼光如豆的蔑视，“何止分了粮食！听我隔邻家的二狗子说，那程大侠做事，比衙门里的青天大老爷都公正。王老财糟蹋了侯小垫闺女那案子，讼事打到了郡守老爷那都没打明确。人家程大侠破了经城的第二天，就把里边的弯弯绕全端了出来。那姓王的罪不容诛，被判了斩示众，侯小垫抱着闺女的灵牌就地就哭晕了已往！”

“我还听说，石头堡也是他攻陷来的。堡主胡守仁被就地正法。家里的方单、欠条被程爷当众点了一把火！”周围的人也不宁愿宁愿被视作土老冒，凑过来低声增补。一边说，一边四下张望，似乎自己透漏的是什么惊天秘密，稍有不慎，就会被官府的狗腿子追杀一般。

“那不是说……”终于有一个宁愿宁愿当落伍，掩着嘴巴惊呼，“那不是说，老胡家的地大伙可以随便种了，欠他家的钱以后也不用还了！”

“虽然！”众人一起冲其撇嘴，“老胡家的男子都被程爷杀光了。即便有远亲，也没胆子再过来送死！”

话音落下，大伙暗自在心中涌起一丝期盼。如果程名振哪天带着麾下弟兄杀到自己眼前就好了，那样，自己家失去的良田可以再分回来。欠了债主家的印子钱，也不用再怕被逼着还。

作为升斗小民，大隋朝近几年让众人感受到的只是高屋建瓴的压力，而分享不到半点皇家的膏泽和恻隐，黎民们对这个朝庭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情感。心中仅有的一点敬畏，又随着三次东征的失败消失殆尽。所以私下里谈起官匪之战，言语中对土匪的倾向性反倒多一些。

官府在他们的眼里就像一棵已经摇摇欲坠的危楼，随时都市掉下些砖头瓦块来把躲避不及的人砸死。而有人突然向这座危楼狠狠地踹上几脚，只要不伤到大伙儿，众人愿意为其勇敢的行为喝上几声彩。横竖那座楼不属于盖楼的，它坍毁了，对大伙没任何坏处。如果时机赶得巧，说不定还能捡些坍毁后剩下来的残砖烂瓦回家，也好把自己家里边已经挡不住风雨的茅草屋子给修上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