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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客栈后堂,掌柜朝刚刚“逛街”回来的人拱手躬身行礼。
“扬州管事何长清见过二掌柜。”虽然他也是掌柜,但人家是二总掌柜,他总领扬州在阶位上也仅是管事。
“何掌柜好。”辛梓修起身还了一礼,摆动衣袖向旁边一让,“您请坐。”
“不敢”。何掌柜躬身推却。
辛梓修重新回到首位坐定,然后再抬手,“请坐。”
“呃……”抬头瞄瞄上面的神色。
“坐吧,我先看看账册,如有问题再向您请教。”辛梓修淡道。
如此才坐下。不是他偏差多非要人三催四请,而是原来的大掌柜太严厉,经常动辄就为小偏差骂人,谁知道这位什么性情?
辛梓修看账册是极快的,小半刻便已翻过半本,然后将账册合上,与另外几本放在一起,端过桌上的茶盏,掀开杯盖,轻啜一口。
何长清是极眼利的人,知道他这就是要说话了,抱拳发问道,“敢问堡主和夫人可好?大掌柜可好?”
辛梓修逐步放下茶盏,“堡主和夫人都好。师父年岁大了,腿脚有些不灵便,但无大碍。”
“那二掌柜这次可要回家看看?”
“家?”他琢磨这个字,淡然盯着何掌柜发问的心情,似乎他才是发问的人。然后转了下左手边的茶盏盖,“我的住处部署好了吗?”
“部署好了。”何掌柜连忙颔首。真是倒霉催的,是谁说的二掌柜是扬州人?这次回来肯定回家?他一定要找出那小我私家拔出舌头喂蛤蟆。幸亏他一切照旧例早有部署,否则一定贫困。
“凭证规则,今天晚上我请扬州所有齐家商号掌柜用饭。”辛梓修交待最后一件事。
“是。”他认真通知、部署所在、收账册。
“桌上的账册送到我房间,给何掌柜添贫困了。”他起身礼貌性地一躬,转身脱离。
“应该的。”呜,何掌柜看着他的背影想哭。
谁说年轻的好搪塞来着?明确是终极外宽内狠版——外宽厚、内狠辣。
入夜,二更已过,客栈西院正房的灯仍亮着。
辛梓修坐在桌案前,桌上摊开一本账册,手按在账册之上,可是他眼睛并没有在看,而是望向窗棂上某牢靠一点,心思更是飘到遥远的五年前。
扬州旧地,何掌柜的一句问话,牵动的是他无限的回忆。
五年来,扬州烟雨,北地风月,以致各地辽阔多姿的山河,都化为一幕幕场景纷纷泛起在他眼前。
而他,从悠游自在的辛家少爷,到北方巨贾齐家的一员,再到如今成为返乡查账的二掌柜。
他少年离家,从未有人去探过他,所得家乡的消息也都是从齐家人口中得知,这扬州旧地,对他很难再提起一个“家”字。
虽说是与齐家小姐订亲,但其时齐家相借辛家三十万两银子缓解生意危机,他实在,是卖与了齐家。
“哎!”小厮在旁边叹气,勾回他入迷的思绪。
“你叹什么气?”他转转头,发现那家伙竟然趴在了账册中,而账册也足够多,他想必是分类整理得头晕了。
“我在叹账册怎么这么多!”小厮的声音好委屈。
“多欠好吗?”他笑问。
“二掌柜,你莫不是喝多了?账册是要用来看的,又不是拿来做柴火烧火,怎么会越多越好?”
“你才是喝多了说胡话!如果这些账册出了问题,小心大掌柜剥了你我的皮!”他斥道,“扬州是南方商业要冲,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账册虽然会多,左右又不用你看,你仔细收好就行。”
他虽然知道要收好啊!小厮好无奈,拎起刚刚整理统计的票据,有几十本耶。再抓起右手边的算盘,他实在是想资助,惋惜他算账时光有限。
无聊地拨动几下算盘珠,却听到房顶上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踩踏声。
向那里望已往,二掌柜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辛梓修起身走到门边,推门,一闪身,身影便已消失。
小厮望着空气兴叹。呃,不得不说,以一个半路出家者而言,二掌柜的功夫相当让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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