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山无二虎(1/2)
话说人在危急时刻大脑的供血速度会比平时快很多倍,捕捉信息的宽度、广度,信息反馈和加工的速度都会指数级精进。
李奭就在这须臾的几秒,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只因他嗅到了李稷身上隐隐未去的酒味,瞥见了神像后空空如也的酒瓶。
他忽然一展舒颜,安心乐意大步向前,惊地李稷胁着林冉一连往后退了几步道:“你干嘛?”
李奭漫不经心地道:“不干嘛,就想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动手伤了她。”
顷刻之间,局势瞬间扭转,刚才还一脸得意的李稷此时喉咙干哑,双腿不禁微微发憷,握住匕首的手心也冒出了虚汗,一个劲地搓捏着刀柄。
站在神像后那一排李稷的侍卫个个眼巴巴望着主子干着急。其中一个胆大的家伙忽然鼓起勇气冲上前,一把刚刀直接架在林冉脖子上,大吼道:“殿下,你舍不得下手,让我来。”
李稷断然没料到自己人会如此。疏于防范,眼看着林冉的娇嫩的肌肤上划出一道一寸长的口子,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
李稷诧然怒不可支,手腕一转狠狠推开了那人的刀,大吼道:“滚开——”
就在他分神护着林冉的这一刹那,一把长长的冷剑直接穿透了他的左胸。
刚刚他眼中殷红的液体此刻已染红了他的左边上衣,踉踉跄跄退了几步倒在神坛边上。
被挡下刀的侍卫见状,孤注一掷再次挥刀朝着林冉头上劈去。说时迟那时快,分毫不差地被刚好赶来的林然,一箭射穿了心脏,“轰隆”倒地。
林冉当场吓得面色惨白,双眼发直,魂不附体,瘫软在地上。
正此时,在一阵厚重的铠甲声中,一个身着明黄绣凤凰的锦服,逶迤托着墨蓝丝纱裙,凤髻雾鬓斜插着翡翠玉簪子,正髻上戴着金丝牡丹花的妇人提起双袖跑入庙中,扑倒在李稷身上大声哭泣。
李稷勉强支撑起身子,伸出手来摸着妇人的脸道:“母后,你来了。”
原来此人正是李稷的生母,国的王后。自从儿子主动认罪,被贬南蛮,她就一直放不下心。
突然见到谢廷会调动兵马,李奭、龚勋一夜间消失,她便再也坐不住了,不顾一切地赶了来,谁知竟见到此番情形?一时情难自控,泪如雨下,长哭不止。
李稷不忍其母难过,便安慰道:“母后,别伤心。一点小伤,不碍事。”
王后只见其胸口鲜血直流,心如刀绞,失声痛哭道:“稷儿,你要撑住,你不可以留下母后一个人,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
李稷道:“母后,是儿臣无能,未能完成你的愿望,护你周全。可我,可我尽力了,真的。自从当了您的儿子,自从知道您不顺意,我半刻也不敢懈怠啊!您,您能原谅我吗?”
王后不禁一阵心酸,泪如雨下,一个劲地点着头道:“母后不怪你,不怪你。母后高兴,高兴有这样的好孩子。”
李稷笑道:“那我就安心了。”
说罢便抬起头望着一旁愣做一团的林冉,示意让她过来。林冉这才赶紧收拾眼泪,跑过去蹲在李稷身边搀着他的手。
李稷感慨道:“我这一辈子太短,遗憾太多。想的最多的事就是如何让母后快乐。小时候看着母后常常抚摸着那块绢帕,猜想那定承载了母后此生最快乐的时光。我很高兴,母后还是快乐过的。可我却从未真正快乐过,也没做过自己。好可惜,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说罢又颤颤拉起林冉的手柔声道:“我说过,不会伤害你。和你在一起的这几日是我这一生最好的时光,即便,即便要我拿一生去换,也值了。你说‘人生多苦,总要想着些甜,日子才过的下去’,这辈子我是想不了了。就让,就让二弟护着你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度这尘世,我呢就在天上看着你。等,等我们再见的时候,你再讲,讲故事于我听……”
说罢,握住林冉的那只手倏地松开垂地,这个十来岁的青年才俊永远闭上了双眼。
随之消失的还有他那高贵的母后的精神支柱,她歇斯底里地扑倒在儿子的尸身上放肆哭喊。可无论如何,她的心头肉是再也回不来了。
林冉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衣着华贵却可怜无比的女人,多年前她就是那般美艳无比。穿着一袭碧落素衣,头戴一支流苏玉葫芦簪出现在她家门口。
她笑声如铃、笑颜如花,跳起舞来风姿绰约,弹起琴来楚楚动人。万万想不到一别多年再相见,她早已不是当年拂袖清风的清铃阿姨,而是,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王后。
可即便如此,此时痛失爱子的她又和寻常妇人有何区别?所思所想不过是了结此生,随子而去。
当一个人活着的全部都押在另一个人身上时,对方所承受的生命之重是无法想象的。
他不敢放肆笑、痛快哭、自在活,而下注者又何尝能快活?一旦棋亡,无论成败已是潇湘东去、覆水难收。
王后渐渐止住了哭,缓缓跪直了身子,快速拔出儿子身上那柄长剑,双手反握剑柄朝着自己的腹部刺去。
林冉失声大叫道:“清铃阿姨——”
王后惊愕地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涕泪交加的女子,嘴角淌出鲜红的血。林冉连忙爬着过去握住她的双手道:“清铃阿姨,是我,林冉啊!”
王后的双眼瞬间红透了,一行行热泪顺着脸颊滴落下来,她苦笑着的脸不断抽搐着,颤颤地从胸口摸出一条丝帕递给林冉道:“那年我借着回家料理父亲丧事之际,逃离王宫,四处流落才遇到了你爹,遇到了你们。”
“你爹有才,离别之际赠了这画给我,我便让最好的绣娘绣在这丝帕上,日夜不离地随身带着,现在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冉儿,请替我将丝帕还给你爹,告诉他多亏了那些回忆,让我在那红门高墙里活了这些年。”
“还有,还有,你娘,你娘她是这世上幸福的人,你也是。你们,你们拥有着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我,我,我……”
她竭力想将心坎里的话多讲上一句,可眼下腹部的绞痛已将拽地发不出声,只能大口大口吐着气,却再也没有进的。
林冉竭力搂着她,让她的嘴靠近自己的左耳,屏住呼吸要听她那个“我”字之后的所以,可终究还是戛然而止了。
经历过一个人的生死现场,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最大的裨益就是能真地能感受到活着的分量。这种分量是没有经历过的人道一千说一万也产生不了的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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