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节 最后一课 （中）（2/2）

“让自己，让父亲，让身边人都过好了，就是有意义的事。”沈默坦然道：“我向来只思量能力规模内的事，对于能力以外的，我管不了，也不想费心。”

沈炼似笑非笑道：“你是在婉言相劝啊。”

沈默绝不否认道：“如现在中民俗不正，先生孤标傲世，一定看不惯，但您不外一个小小的七品履历，说出来的话就像一块石子扔进大海，也许会激起一丝微澜，但旋即就无影无踪，还会给自己造成不须要的贫困……”

“你说的我都知道！”沈先生摇头道：“我都知道！我沈炼又不是丧心病狂，何尝想给家人，给学生招惹贫困？”

“那先生为什么要去北京？”沈默又回到原点，双目透过漆黑，直视着沈先生道：“我听说锦衣卫并没有欺压您！”

“他们怎么没逼？”沈炼突然微微激动道：“他们知道我沈炼是软硬不吃的臭石头，便拿朝廷的邸报给我看！我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你可知道短短数年之间，因为朝政的疏弃糜烂，我大明的边疆已经到了何等危险的田地？”

“先说北边，鞑靼连年入寇，侵害我山西至辽东一带，我大明百万边军如土鸡瓦狗，竟任其往复自如！去年奴酋俺答从大同入山西之役，杀掠二十余日，掳走我子民十万余人，损失达数百万两之巨！”沈先生越说越激动，纵然在暗室之中，也能看到他那双眸子里的亮光，只听他继续道：

“再说我东南沿海，也是倭寇大炽。去年下半年，海盗头目王直、徐海蛊惑倭寇，出动战船百余艘，同时在我山东、福建等处沿海窜袭！去年小年岁后，更是攻破我浙江昌国卫之后，又犯太仓，入乍浦，攻平湖！倭寇所至，官军披靡！焚烧城镇，抢劫住民！奸淫妇女！掳夺人口，破损田园！已经成为我大明之心腹大患，更因沿海乃大明之钱库粮仓，其危害愈甚于鞑靼矣！”

“至于广西云南、贵州四川的蛮族土司，也趁势叛乱，随规模不大，却有愈演愈烈之势，严重威胁到当地子民的生计安危！”沈先生使劲拍案，厉声道：“沈默啊沈默，我问问你，听到自己的国家已处于如此田地，你还能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不闻不问窗外事吗？”

沈默陷入了庞大的震惊中，几年来，他所看到的、履历的，无不是物宝天华的太平盛世，他看到人们的生活是那样的富足安宁，悠然自得。虽然也听说过倭寇如何如何，但自从他到来，就再没有发生过倭寇袭扰浙江的事件，以至于他也像普通老黎民那样，险些要忘记了那些凶残的强盗。

沈炼的话，似乎一道炸雷，让沈默从天朝盛世的美梦中惊醒过来……一想到在倭寇烧杀抢掠的时候，自己还在想方设法资助父亲往上钻营，他的脸上便一阵阵火烧火燎，满面羞愧的望着自己的老师。

沈炼没有再追问，他晃动了火折子，点着桌上的油灯，一张坚贞忧郁的面庞，便泛起在沈默眼前，他将语调放缓，轻声道：“实在我不是在怪你，而是心里急躁，又胡乱生机了，你不要在意。”

沈默摇摇头，轻声道：“先生，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我们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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