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02)(1/1)
嫦娥说:“抽闲儿到二哥家里坐坐,二嫂已往一阵子了,电话也没有一个。”范立田允许着,嫦娥看了怀里的孩子一眼,忧郁地说:“二哥要是问,就说生了,让他放心,不问,就算了。”嫦娥眼圈一红,怕范立田望见,转身睡了。
寻常县里有聚会会议,差不多都是白云同志加入,下面的事情不轻省,不是不放心白云,出一点儿差错,欠好向县委交待。他和明义之间,恰似有了一层隔膜,明义很少到三番来,电话里话也少,差不多都是事情上的事儿。
明义在三番的时候,两人形影不离,明义事情不熟悉,范立田像是他的手杖,走一步跟一步,处了几年时间,比亲兄弟还亲。范立田一直搞不清,他和明义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明义显着对他冷淡了,二嫂见了他,鼻孔朝天。
到了县里,时间尚早,在县委招待所放下行李,和几个早到的区委书记们见了面儿,相互外交了几句,范立田夹着文件包到县办公大楼来了。他想和明义见个面,他的汇报稿,凭证组织原则,需要和县委见个面儿。
到了办公大楼,许多几何人进了明义的办公室,他想起老黄来了。去年,省委派来一名年轻的副县长,老黄很少下去了,白云说,每次县里开会,老黄都嘟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黄县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头上,范立田敲了一会儿门,半天,才听见老黄橐橐的脚步声,老黄望见范立田,眉眼笑了,说:“小范,你咋来了?你们这帮子没良心的工具,早把我老黄忘清洁了。”
老黄照旧一身粗布戎衣,一双老棉鞋,胡茬子寸巴长,又粗又硬,像个发威的刺猬。范立田说:“省里有个聚会会议,顺便来看看您。”老黄笑着说:“我有啥悦目的!立田,你坐,说说下边的情况。”
两人扑面坐着,老黄眯着眼睛,叼着大烟斗,吸得嗞嗞作响。范立田说:“乡亲们都很想念您,问大肚子老黄哪去了。”老黄睁开了眼,攥着烟锅子,孩子似的嘎嘎地笑了,老黄一笑,满脸的胡茬子都在动。老黄说:“我老黄和老乡们结缘,看着老小爷们,就想起身里的亲人来了。”
老黄笑了几声,脸色冷了,问道:“立田,食堂到底搞得咋样了?乡亲们能吃饱饭吗?”范立田说:“眼下还能委曲吃饱,今年春天长,很难说不闹春荒。”老黄半天没说话,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脸色一阵阵发青。范立田说:“我们正在起劲想措施。黄县长,您别不用担忧,社会主义饿不死人。”
老黄哐当把烟斗扔在桌子上,气呼呼地说:“我就知道会是啥效果,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本了!就扎煞毛了!就尥蹶子了!就夹不住尾巴了!民以食为天,国以民为天,老黎民是咱们的衣食怙恃,牛皮谁不会吹,吹牛皮能当饭吃吗?”老黄的眼珠子,瞪得又大又圆,眉毛倒竖,范立田还没见老黄发这么大的火。
老黄站起来,一掌拍在桌子上,茶杯晃啷着响,茶水溅了一桌子,老黄激动地满脸通红,说:“打天下,坐山河,糊不住老黎民的嘴巴子,金交椅也做不稳。八年抗战,三年打老蒋,靠谁来着?老黎民把牙缝里的粮食都抠出来了,咱们踩着老黎民的尸身,才有了今天巴掌大的官儿。立田,你这区委书记,就是一方土地,三番饿死一个社员,老子先撤了你姓范的!”
范立田被老黄的情绪熏染着,不住所在着头。老黄的情绪逐步平稳了,泄气地摇着头说:“小范啊,我老黄没觉悟,不会说话,不会做官。搞得啥名堂嘛?是小孩子过家家?照旧吃饱了撑的?前几天,西集的刘子和敲锣打鼓来报喜,说西集公社的老母猪,一窝养了五十四个猪仔子,放他娘的狗臭屁!再好的老母猪,七对**是有数的,瞎搅谁呀,狗日的!”
老黄骂完,气咻咻地坐下了,“小范啊,千万不能忘本啊,老黎民吃不饱饭会骂娘的,骂娘不怕,就怕起乱子!岂论啥时候,你要跟老子说真话,自己欺瞒自己,自己瞎搅自己的肚子,这样的官儿,老子不妥也罢。”范立田想慰藉老黄两句,老黄摆摆手说:“立田,啥也别说了,适才,算我老黄放屁。”
从老黄办公室出来,范立田进了董书记的办公室,他跟明义生疏了。明义嘴角一翘,握着范立田的手,似笑非笑地说:“立田,来了,我还以为你早到了呢。”明义现在很有威风凛凛了,一身挺括的中灰中山装,领口开了一粒口子,露出雪白的衬衣,四六分的洋头,油光光的。
范立田坐下,说:“望见你屋里人多,跟黄县长聊了一会儿。”明义扫了范立田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怨言太盛防肠断,啥时候才气现实下来呢。老黄就剩下一副性情了,人越老性情越壮。”范立田不自然地笑笑,说:“黄县长是个实在人。”
明义说:“立田,有须要提醒你一句,中央的政策,既‘纠左’也‘反右’,‘反右’大于‘纠左’,不久前**在庐山聚会会议上说,大跃进的效果是主要的,是九个指头的问题,总蹊径基础不会错。你听明确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