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1/1)
你去找班主任办退学手续,你说你不念书了。班主任说这我想到了,你是妖怪缠身了。他问:“家里人知道吗?”你说:“我的事我做主。和家里人没关系。”班主任又说:“你未来一定会忏悔的。”你说:“我不忏悔,我知道我的选择没有错。”
班主任倒一杯水指了指椅子对你说:“坐下来逐步说,我知道你有许多想说的。我也有一些人生履历想和你谈谈。”
在你坐下来后,班主任也坐了下来,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看重你?”
你摇了摇头,茫然不解。
班主任喝了一口茶:“也许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已往的我。和你一样,在上大学的时候,我也爱上了一个少数民族女孩,所差异的是她是一个新疆维族女人,这够酷吧?维族人倒很开放,他们不像回族这样强烈阻挡和汉人攀亲。谁人维族女孩在征求了家里同意后,开始和我来往。刚开始,我们就像你现在这个状况,俩人爱得死去活来,永不脱离。这样热恋了一年,在大四结业的时候,我们开始发生了矛盾,她希望我跟她去新疆,她说新疆比你们谁人穷地方有前途多了,我说我照旧回到我们谁人穷地方好,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她说吃不惯我们老家的饭,那简直是世界上最难吃的饭。我说我也一样过不惯你们维族人的生活。你知道,维族人也信伊斯兰教,可我们一直到分手都没有探讨过信仰这个重大问题,就是生活习气这些碎小的事让我们不能逾越,俩人谈累了,险些在同一时间说了‘我们分手吧’这句话。”
“你现在还忘不了她?还在想她?”你问。
“想,不想是假的。但我又庆幸没有和她组成一个家庭。幸运的是我实时做出了坚决的决议,她也一样,我们都没有被情感俘虏,所以才有现在各自心田的清静和事业的一帆风顺。你应该从我的话里听出了我的意思,一个汉人爱上一个穆斯林女孩,不说信仰这座压在心头的大山,单纯的回汉团结,潜意识中的生活习俗,在漫长的家庭生活中对恋爱的瓦解也是致命的。而且,你前途未料,居然以牺牲你‘唯一的出路’上大学这么重大的事来赌钱,我想,你不回赢。
“现实是残酷的,那些罗曼蒂克的恋爱都是人们臆想出来的,那只能是在深夜一小我私家寥寂的时候,想一想,感伤一阵而已,而且这种臆想,现实也不会容许你恒久臆想下去。当俩人从恋爱走向婚姻以后,你总会听到妻子一次次敦促‘明天还要早起呢,赶忙睡吧。’于是你就去睡觉,等到天不亮又被闹钟吵醒,快快当当下楼,大步投入到黑压压的人群,新的一天开始了,这就是人生。”
默然沉静了一会,看到班主任期待的眼光,你因为想到要让他失望了而低下了头。你那时还没有班主任这样富厚的人生感悟来支撑你的思想,但在你懵懂而单纯的意识里你仍然不为他的教育所动,你有一套和他差异的世界观。你对班主任说你不羡慕上大学未来有一个好事情,你将走另一条路,只管那是一条铺满荆棘的路,可那是你愿意走的,你用美国诗人弗罗斯特的诗‘金色的林子里有两条路……’来隐喻你现在的选择。
班主任笑了,他站起来和你握手,这是送此外意思,你站起来用双手牢牢抓住那只酷寒的手。你也笑了,但你是在心里笑的,你想班主任他太过迂腐了,他怎能体会到你对恋爱的盼愿,他怎能知道那些伟大的诗篇已经把你带到了一个多彩的激情汹涌的精神王国,你将和心爱的人一腾飞翔,寻找你们憧憬的那一片净土。
看着你把铺盖卷背进大门,母亲预感应大事欠好,其时就呆立在地上忘了自己要去干什么。你耷拉着头说:“妈,对不起,我不念书了。”母亲说:“昨晚就没做一个美梦。”这时正好一只乌鸦从房顶飞过,不知谁家的孩子哭了起来,紧随着母亲也哭泣起来。
父亲把烟锅里的烟屎敲在鞋底上,火星子落到他的袜面上冒起一股黑烟,他跳起来骂道:“这狗日的也不长眼睛,烧死人了。”
你站着,也不敢笑作声来,只是母亲的哭声好烦人,猫抓似的让你难受,你低着头期待着更大的风暴刮过来。
“好呆呆的,怎么就不念了?”父亲终于发话了。
“就是突然不想念了。”你只管压低声音。
“这是屁话。”父亲跳起来把烟锅头子敲在你的头上,“这么大的事,你能做了主吗?我和你妈苦死苦活为了什么?我挣谁人体人戳脊梁杆子的死尸钱图的是什么?你说,我图的什么?”
母亲说:“你打死他也没用,这是命。”
“放屁!有你这样当妈的,他也好不到那里去。什么是命?这个命不就在他手里?如果什么都用一个命来推诿,那人在世有什么意思?”父亲看来是气糊涂了,把对你的恼怒发泄到母亲身上。
相比父亲声嘶力竭的咆哮,你更畏惧母亲的眼泪。多年后,母亲那天流泪的面容一直挥之不去,有时候还让你在梦里大哭着醒来。你希奇一个从来不哭的人为什么会在梦里放声大哭?这种情感你羞于和别人谈起,可你知道自从那天你和母亲之间的距离一下变得遥远了,你再也回不到母亲的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