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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渔阳鼙鼓动地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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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提督,平凉先锋张方蒙被杀,贼匪约百余人,至今据山不离。”

传令回报军情,陕甘提督本营战将云集,各人听得战况,并无一人惊慌,只等上前献策。

一人霍地站起,只见他身穿官袍,面上神色极其肃杀,正是提督江翼本人。他坐定案前,提笔挥毫,霎时写就了一张字条,付托左右道:“马上飞鸽传书回京,禀报太师此间情况。”传令跪地接过,急急去办。

江翼不言不语,低头走出帐外,只见田野间满是将士,望之足有五万之数。雄师此际业已拔营,人人神情肃穆,只等着提督一声令下,便要兴兵征讨敌山。

夏夜燥热,江翼望着夜空,忍不住有些烦乱,景泰十四年来江家富贵满门,稳若盘石,如今魔火却再次热潮。江翼久在朝廷,熟暗政事,深知覆巢之下无完卵的原理。此战当胜不败,唯此,方不负当今圣上栽培江家一脉的膏泽。

江翼宁定了心神,望着下属,朗声说道:“诸君!怒苍再起,我等忠君报国之士,绝不能坐令战火伸张!今番兴兵进讨,诸君定要奋掉臂身,斩杀敌酋,方不负吾皇所托!”

慷慨激昂的说话中,雄师只是悄悄听讲,无一人敢任意言动,足见军律之严整。江翼微微颔首,刚刚安下心来。他召唤心腹诸将,旋即决断战策,当下军兵三路,分工具南三方,全面包抄怒苍。

※※※

深夜时分,月光洒下,众人聚在峰顶寓目,朝廷军马已在山下十里扎营。眼看各路戎马络绎不停,分从四方赶来汇合,依阵形盘算,约有五万军马之谱。看那张方蒙只是前锋而已,江翼戎马才是真正的围山主力。

项天寿看了一阵,摇头便道:“真是荒唐,说来咱们不外百余人,朝廷何须动用雄师围山?那不太大惊小怪了么?”止观道:“这也怪他们不得。怒苍山名气太响,趁着星星之火尚未燎原,他们自要一股作气,趁势扑灭咱们。”众人闻言,各自默然沉静不语。看来江充对怒苍山真个心存忌惮,稍有风吹草动,便要土崩瓦解地搪塞。

言二娘见众人神情凝重,她有意鼓舞众人,高声便道:“各人别怕!朝廷这些家伙不外人多一点,又有什么了得的?他若敢过来,咱们照张方蒙那般治理,来一个,杀一只,来两只,杀一双,何惧之有?”

止观、项天寿、陶清等人俱为盘算之士,见了山下的阵仗,自知万万不是对手,听了言二娘的说话,一时无人答腔。此时山寨上不外百余人,山下却有五万精兵合围,再看江翼精明老练,麾下猛将如林,谋士如雨,先前战略瞒得住张方蒙那蠢才,却怎地瞒得住人家?

秦仲海曾是朝廷猛将,自也知道厉害,他低头沉思,过了片晌,却想不出什么救命良策,启齿便问:“当前局势难题,恐怕难逃一死,列位可有法子挽救局势?”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摇首叹息,并无一人能献出半条战略。秦仲海情知如此,当下叹息一声,问道:“止观大师久闻军机,可知山上有什么密道脱身?”止观摇头道:“未曾听过。”

实在以秦仲海的武勇,只要给他五千军马,决计能保着众人杀向山下,但此时山寨方举,万事尚未停当,连一千之数都凑不出来,却要如何挤出五千军士?诸人沮丧之余,只是嗟叹不已。

言二娘见诸人面色黯淡,立时高声道:“各人叹什么气?大不了即是死在一起,咱们当年早该追随龙头年迈于地下,现下轻易偷生了十八年,岂非还嫌不足么?”这几句话掷地有声,甚是激亢,四座尽皆动容。

项天寿悄悄颔首,心道:“二娘真是女中好汉,通常虽然优柔寡断,但遇到真正的大关头,却是独霸的住。”便道:“言家妹子说得是,人生自古谁无死?咱们能为忠义而死,也不负生平结义的激情了。”众人听了此言,都是高声叫好。

众人视死如归,秦仲海听在耳里,即是一声苦笑。李铁衫见他愁云满面,当下拍了拍肩头,笑道:“老弟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那些西崽门生也都是铁峥峥的好汉,你可别看他们不起。”他转头看向众人,喝道:“各人都死在这儿,你们怕么?”陶清、哈不二、欧阳勇等人也都豁了出去,登时高声喊叫,以振军威。

秦仲海听了众人的说话,心中更感烦乱,寻思道:“若是爹爹在此,他会如何退敌?唉……别提爹爹了,只要昔日戎马任一只在山上,我又何须怕他江翼?”当年他在柳昂天麾下,卢云、李副官等人相随,也曾在西域以寡击众,大战叛军百余合,只因手握戎马部众,便不感惶惑,只是现下强弱之势实在太过悬殊,却不能不让他感应烦心惶惑。

黎明将至,残星晓月,冷咧的山风吹来,备觉凄清。众人望着山下的严谨阵式,料知天色一明,江翼便要下令攻打山寨,到时即是死路一条了。止观微笑道:“秦将军,此间兄弟,多是高义之辈,便算明日便死,那也不外是求仁得仁而已,何苦之有呢?”

秦仲海苦笑两声,心道:“怒苍山是守不住了,不外好歹召回了几名弟兄。这番举事倒也不枉了。”他叹了口吻,又想:“现下可得想条战略,至少让各人能够脱身,至于爹爹留下的这处山寨,只好任凭朝廷接受了。”

他细看山下结构,江翼分三面围山,工具南三方全给敌军困绕,北面一路却是江翼本寨,若要正面冲撞上去,定死无疑。秦仲海细细思量,看法下有着许多绳索,却是用来捆绑干柴的,他想着想,忽地心生一计,提声便喝:“项天寿、欧阳勇何在?”

项天寿赶忙向前,听命道:“将军有何示下?”

秦仲海将绳索拾起,道:“请项堂主与欧阳兄弟率领铁剑山庄的门生,马上将马匹连疆串阵,阵长十列,每列十匹……”话未说完,众人已然受惊低呼,纷纷来问:“将军要组连环马阵?”

秦仲海微微颔首,略做解释,道:“这马阵以绳索将众多马匹连起,以之进退攻守,无往倒霉。我昔日曾在北强用过。眼下咱们武功能手众多,恰是施展连环马的良机。说不定能杀出一条血路!”

连环马阵,专用在平原冲锋交兵,秦仲海长年与北方夷狄作战,自知伎俩,敌军每以连环马阵杀来,己方防守阵地便要大乱,同样的十匹马,倘若连串一气,配合冲锋,往往比疏散御敌强上十倍不止,此时敌众我寡,局势大大倒霉,秦仲海便想了这条战略突围。

秦仲海眼望众人,微笑道:“人家呼延将军以二十四匹连环马名震千古,我们便来个百匹良驹闯江湖,看看谁高谁低!”众人虽都抱着必死刻意,但人生在世,能多活一日,便有一丝希望,听得秦仲海的战略,尽皆欢呼起来。

只是连环马阵虽然厉害,却也有些缺陷。百匹连环马一组,阵式难免庞大,调遣极为不易,尤其驾驭之人非只需精湛骑术,尚要腕力过人,方能一次驾驭数十匹快马。只是秦仲海这厢能手众多,人人腕力惊人,再加上铁剑山庄与止观门生俱都身怀武艺,此节倒是不足为虑。

众人先前从张方蒙手下夺来数十匹马,加上寨里本就养了一些,当下从马群中挑出良好未伤的,便由欧阳勇制作器械、项天寿架疆置鞍,组为马阵。秦仲海召集余人,细说阵法,要众人记熟了下令。此阵应左实右,应右实左,停为攻,攻为停,凡事都掉转来说,更能让敌人措手不及。

※※※

日头东升,徐徐天色已明,江翼随时兴兵来攻,大战已在眼前。局势险恶,别无逃命法子,唯有笃志下山,硬杀一条血路出来。项天寿取出弓箭兵刃,交予众人,各人守在阵旁,只等下令传出,便要一齐上马。

此时山上弟兄未满百人,连铁剑山庄的西崽门生在内,总计不外七十三人,只是人数虽少,却都是今世菁英,此阵冲锋威力十足,开路、断后两者最需能手领阵,众人中以秦仲海、李铁衫二人武功最高,当下便由“火贪一刀”秦仲海当头开道,“五虎上将”李铁衫居尾断后,项天寿当左,止观居右,言二娘率陶清、欧阳勇、哈不二等人,暨止观、李铁衫门生居中接应,那里情况危急,便即脱手救援。

晨光映照,已在炎夏时分,秦仲海提声道:“诸位,今日我等下山杀敌,转进他方,来日若有良机,再行夺山回寨,列位可有异议?”众人奋起精神,高声允许,秦仲海微笑颔首,正待下令上马,忽听一声娇叱:“且慢!”

秦仲海回过头去,说话之人正是言二娘。他微微一奇,问道:“二娘有何话说?”言二娘高声道:“秦仲海!你为什么把我放在阵式中间?你又当我是女流之辈么?”

秦仲海忙道:“没有的事,咱们四方各一主将镇守,中间需得一人接应,只有劳烦二娘……”言二娘打断他的说话,高声道:“你别说了,让我和你一块儿打头阵,你若死了,我也不要活!”说着说,眼眶已然红了。

这话一出口,等同将两人的情意当众宣出,但生死当前,言二娘想起当年小吕布的惨祸,如何放心得下?已然盘算主意,倘若秦仲海有何不测,她也要一同战死,绝不再孤零零地一人活下去。

秦仲海心中谢谢,却也未便多言,点了颔首,转而付托陶清:“请陶兄弟居间接应,二娘与我并肩开路。”陶清跪地允许:“将军放心,陶某虽死不降。”

眼看言二娘喜孜孜地奔了过来,率先跃上马背,秦仲海便也翻身上马,两人共乘一骑。

大敌当前,虽说生死由命,但尤物香躯在抱,丰腴柔臀坐正前方,秦仲海这等酒色狂徒,自难免坐怀大乱。只觉发丝阵阵掠面,更让人心神俱醉。秦仲海脸上一红,心道:“**搞下去,一会儿先来个欲火焚身,哪还能猛火焚城?可别弄死自己了。”铁脚一点,翻身跃上邻座马背,不敢再坐玉人身后。言二娘奇道:“你跳来跳去的,却是做什么?”

秦仲海干笑道:“肉蒲团伤身,肉马鞍败肾,我这是在修身养性。”言二娘听不懂他的肮脏心事,只在摸头发呆。

说话间,山下军号鸣响,五万兵卒徐徐脱离,分三路伸张上山,正中一只戎马接应,却是江翼本寨。过不多时,山道大火焚烧,竟是要将怒苍群豪逼将出来。

秦仲海见事不宜迟,须得急速离山,连忙喝道:“众将官一同上马!”众人坐上马背,将兵刃盾牌分配了,秦仲海深深吸了口吻,纵声长啸,率军直朝山下冲去。

此时朝廷全面围山,每路万余兵卒,阵长里许,望之如同兵海,连环马阵若要突入敌军之中,实如飞蛾扑火。秦仲海心中了然,现在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抢先杀出血路,否则朝廷军马合围,众人定会转动不得。心念于此,更是加紧呐喊,众人手提缰绳,全数敦促马匹急奔。

隆隆马蹄声,马阵已至山脚,与东首先锋队伍正面遭遇,那军马正在道间纵火,忽见马阵杀下山道,转瞬便撞至眼前。带头将领吃了一惊,尚不及回防,刀光闪过,脑壳已被砍落。

双边正面征战,秦仲海举刀狂斩,提声下令:“众将官听命,有挡者,杀!”百人吼声如雷,漫天血海中,秦仲海狂刀斩出,如同虎入羊群,立时为马阵开出血路,一旁敌军想以弓箭暗算,都被言二娘的钢镖摒挡了。此时连环马已然深入敌阵,双方全面短兵相接。

怒苍山群雄武功高强,绝非寻常军士可比,敌我双方紧临交兵,秦仲海等人自是大占上风,一时刀锋斩落,所向披靡,七十三人协同脱手,马阵恰似一只奔跑兵刃,直直插入敌阵中央,登让敌方大乱起来。

连环马冲杀一阵,已离山脚半里,此时前后左右都是敌军,各路戎马受本营调遣,皆来捕捉秦仲海等人。只是东首第一路戎马与秦仲海正面冲撞,阵式被破,军心已乱,已是溃不成军,但此间合围戎马全是朝廷精兵,主将虽死,副将仍能从容指挥,他见秦仲海等人武艺娴熟,料知反抗不外,连忙鸣金退兵,要将双方距离拉开,重新立定阵式。

秦仲海知道己方全仗冲锋威力,双边相距一遥,敌军仗着人多,再加弓箭之利,自能立于不败之地。连忙喝道:“各人别放过他们,快快冲啊!”众人急急驾马,已在全力疾驰。

蹄声震地隆隆,紧追不舍,敌兵多是步卒,又是倒退缓撤,如何撇得开秦仲海等人,给他们连着冲撞频频,已然尸积如山,死了千人之众。敌军副将急急传令,要队伍各自寻找掩蔽,蓦然间一只长矛雷电般飞至胸前,已将他定下马去,秦仲海大喜,转头看去,这长矛正是李铁衫所发。无怪如此准头。

敌军正副将皆死,说来已无战力,秦仲海等人只要冲过乱军,便能从容离山而去,众人急催缰绳,正要突破重围,猛地左前方马蹄飞驰,一路骑兵赶了上来,箭矢急飞,侧面攻打连环马阵,十来名西崽登给就地射杀。项天寿大惊不已,连放飞石去挡,但敌众我寡,局势大为难题。

秦仲海侧目急看,只见来军将领虎背熊腰,正气凛然,却是当年的宫中同侪,官拜金吾卫都统的巩正仪。秦仲海吃了一惊,心道:“连他也给调出宫来了,朝廷此次兴兵,定是名将云集!”

巩正仪带着骑兵放箭滋扰,不时冲撞左右两翼,逼得连环马阵摇摆绕行,又过片晌,只见他取出火炮,向天扔出,碰地一声炮响,只见大批步卒如潮水般涌上蹊径,足达万人之数,列阵长达里许。秦仲海吃了一惊,刚刚知道巩正仪的用意在兴兵扰敌,只要能阻扰连环马一时半刻,步卒便能从容布阵,看来朝廷竟有意活捉怒苍群豪。

秦仲海又惊又怒,急急眺头去看,只见大批步卒相邻如墙,人人手举盾牌,每面皆有两人高矮,已如栅栏般守住蹊径。秦仲海转看四方兵卒,前后左右各有盾牌阵靠近,时候一久,盾阵合拢之下,己方再无生机,当下提声叫唤:“各人别怕!冲已往!”

回山之路已封,前头又有无数军士拦路,除了硬碰硬一途,再无此外法子活命,众人发一声喊,便随主将向正前方冲锋。

※※※

四百只马蹄蹂躏,黄沙漫天飞扬,连环马全力飞驰,已距盾阵不远,止观军机身世,向来行事审慎,眼看两军即将对撞,他注意四遭,赫见前方地下有些隆起,容貌颇不寻常。

止观心下大惊,霎时急叫道:“将军小心,前头有绊马索!”

秦仲海吓了一跳,急遽探头去看,便在此时,一条钢索从地面升起,离地约莫六尺,上头充满钢荆,看容貌真是绊马索,乃是搪塞马阵的头号利器。秦仲海面色灰败,知道第一列马匹若撞了上去,定会惨嘶翻倒,前方一倒,后头马儿撞了上来,全军都要被杀。秦仲海冷汗狂流,喝道:“二娘!准备钢镖!独霸索军士杀了!”

绊马索长约二十余丈,左右双方各有十名军士拉扯,言二娘娇叱连连,提镖狂射,她准头奇佳,当先持索兵卒中镖倒毙,死伤散乱。但敌武士数太多,死了一人,立时又有人抢上,项天寿见情势不妙,也以飞石帮着脱手,一时竟是杀不胜杀。

眼看马蹄已在索前不远,只要绊上了,全军定然覆灭,秦仲海咬紧牙关,心道:“爹爹啊!您定要保佑各人生离此地!”他右足落地,左右两手各托一匹马腹,愤然道:“起!”

在言二娘的惊叫中,第一列马儿飞身跃起,居然跳过了绊马索,秦仲海大吼连连,一连不断着力去托,众人欢声雷动,连环马阵居然穿过了绊马索,逃过了生死关卡。

马阵蹂躏而过,秦仲海纵然神功盖世,但此番给乱蹄踏过,难免全身疼痛,只在原地喘休不止。马阵一过钢索羁绊,便要远扬而去,朝廷戎马又是紧追在后,已近三尺远近,转眼秦仲海便会陷入敌阵。李铁衫身为阵后主将,自不能任凭少主给人俘虏,他伸出铁剑,凑到秦仲海眼前,喝道:“上来!”

秦仲海举足往剑身一踏,身子离地飞起,心下大喜:“有这位铁剑大叔做辅佐,认真无往倒霉。”后头骑兵见秦仲海落单,便要乘隙暗算,李铁衫铁剑扫出,烈风所至,敌军纷纷惨死,一时无人敢近十尺之内。李铁衫高声喝道:“秦将军!你到前头开路,这儿有我守着!”秦仲海允许了,马背上几个纵跃,便又回到阵首。

快马飞驰,前有盾阵,后有追兵,端的是险恶至极。言二娘见他回来,急急便叫:“前头盾牌密布,咱们要怎么办?”秦仲海冷笑道:“他妈的,还能怎么办?”他提声暴喝:“陶清听命!列长矛阵!”

陶清居中接应,听得叫唤,自是高声允许,当下取过长矛,率着西崽众人,纷纷趴到马背上,十根长矛整整齐齐地凸在前方,随马向前急飞,势头厉害无比。

盾牌已在前方十尺,双方立时便要对撞,秦仲海暴喝道:“各人伸出左手,肩搭着肩!”人人提声允许,右手举矛,左手搭住同伴肩膀,便连言二娘也是一般。众人屏气凝思,猛听秦仲海怒声狂啸:“龙火噬天!”

众人全身火烫,强悍内力沿着同伴左手传到身上,火贪一刀使动,果真威力特殊,众人的长矛附上秦仲海的浑朴内力,赫将竹藤所制的盾牌撞裂碰翻,长达里许的盾牌阵登时被破,众人高声欢呼,连连敦促马儿,便向东方奔逃。

正要逃出生天,忽见一人快步追来,这人腰上挂着两只金瓜锤,身携重物之下,脚法却静寂无声,奔跑间更是尘烟不起。眼看他势道如飞,转眼便追至马阵之后,众人见他武功远超寻常,一时甚为骇异,不知何方高人驾到。

李铁衫见来人武功奇高,当下提声咆哮,喝道:“退开!”他提剑去砍,烈风扑面而去,那人知道铁剑威力奇大,不愿正面反抗,侧身绕路,闪开了李铁衫的攻势,只是他脚下丝绝不缓,往前纵出丈许,霎时便至止观座骑之旁,飞身随马疾驰,半点不见坠后。

止观吃了一惊,叫道:“萨魔!”看这人形貌如鬼,身形又极高峻,果真即是蒙离奇汉萨魔!

萨魔冷笑一声,一掌便向止观打去,止观慌忙欲接,岂知敌人狡诈阴险,身影微转,双足飞起,竟已翻身跃入马阵之中,他脱手好狠,转眼便打死两名西崽,尸身失了依附,立时坠到地下。止观又惊又怕,急遽叫道:“各人小心,敌人溜入阵中了!”

萨魔潜入马阵,只在马背上奔跑,众人全力反抗,止观在右、欧阳勇、哈不二居中,众人急遽着力去杀,但萨魔武功好高,高峻的身子在阵中翻腾,众人居然打他不到,他拿起金瓜锤打下,却是要往马儿脑门打去,只要砸死一两匹,连环马阵不能贯连,阵形定破无疑。

秦仲海身在阵中,岂能任凭宵小作祟?他咆哮一声,身形拔起,半空一个倒翻,霎时已到萨魔眼前三尺,铁脚更如雷霆般踢出。萨魔却不惊慌,只听他怪笑一声,使出摔角技法,拉住秦仲海的铁脚,两人便一同滚落马阵。看他好生鄙俚,却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用心只在擒拿主将一人。

此时连环马已然冲出盾阵,说来早已脱险,哪知主将却忽尔坠落马下,言二娘高声尖叫道:“各人停步,秦将军掉下去了!”秦仲海是怒苍少主,众人不愿自行逃生,当下勒缰定绳,只在期待主帅。

此时情况险恶,朝廷军马全力掩杀而来,巩正仪率军在左,萨魔近身缠斗在右,后头更见无数追兵赶将过来。秦仲海惊道:“你们快快走啊!我一会儿自能脱身?”他双手连连挥舞,示意言二娘等人脱离,但诸人心悬秦仲海的安危,如何愿意离去,反而回军过来,要将秦仲海接应已往。

秦仲海啧了一声,发足急奔,便要与众人汇合,萨魔哪能放他已往,举起金瓜锤,只在死缠烂打,便在此时,巩正仪也已率军冲杀而至,局势登时大坏。

当此逆境,秦仲海放声狂吼,全身神功发动,一招“贪火飞跃”,身形如同着火,反朝敌军突入,只听惨嚎之声不停于耳,“火贪九连斩”特技使出,第一排兵卒叫他连人带刀砍做两截,连萨魔这等内力,虎口也被震得破碎流血。

左右军士见他武功高强,便远远避开,改以弓箭搪塞。此时连环马阵也已过来接应,言二娘攀上马头,上半身前倾,左手拉住缰绳,右手伸得长长的,高声道:“仲海!你快快上马!”

秦仲海二话不说,一招“火贪虚风斩”,逼开身前兵卒,拉着言二娘的手,便如大鸟般飞上马背。

就这么一缓,朝廷骑兵军分三路,再次将马阵困绕。

巩正仪知道秦仲海武功厉害,自知短兵相接情况倒霉,便只率着属下隔空放箭。弓弦连响,箭如雨下,箭势忽高忽低,秦仲海刀法俐落,一刀一箭,已将无数箭头砍落,箭羽无锋,入肉仅是一痛,未曾伤了筋骨,躲在后头的人众自都平安。但言二娘与他并肩御敌,得不到秦仲海照拂,闪闪躲躲之间,全无挡架之力,转瞬间肩头便已中箭。

主将尚且如此,况且言二娘背后的西崽门人?满天飞箭落下,霎时惨叫连连,十来人中箭受伤。

秦仲海见状欠好,急遽举刀护住了言二娘,替她拨开箭雨,言二娘疼得面色昏暗,喘道:“你走开,别来护我。”秦仲海嘿地一声,正要再说,巩正仪哪容他分心,一声令下,十名骑兵挺起长矛,直直冲向前来,秦仲海暴吼一声:“斗胆!”从后头西崽手中接过大刀,霎时双刀齐下,左护言二娘,右斩贼官军,眨眼间连杀十人。

巩正仪见秦仲海武勇特殊,知道不能硬拼,连忙召旗一挥,喝道:“各人避开前锋,朝左右两翼冲杀!”秦仲海闻言大惊,左右两翼是项天寿与止观护阵,不知他们能否反抗,当下急急转头去看。

只见敌军主力重新布阵,转朝己方两翼杀去,项天寿守住左翼,只见他武功精强,一面以飞石杀人,一面以单刀御敌,虽在敌兵冲杀下,仍是游刃有余,丝绝不露败象。秦仲海松了一口吻,正要转头,却听得右翼传来几声惨叫,他心下一惊,急急望去,只见止观连连遇险,右翼阵式已然松动。看来止观功夫逊于项天寿一筹,雄师杀来,无力招架攻势,情状已甚危急。

秦仲海眼看不妙,这止观只要一倒,连环马阵便会被破,他虎吼一声,从马背跃起,猛朝右翼扑去。他人在半空,一招“贪火飞跃”,火热烈焰杀去,当先官军惨叫不停,身上纷纷着火。

秦仲海跃到右翼杀敌,虽然解开止观的危厄,但言二娘那里少了护持,局势大见难题,只见大批敌兵趁势冲上,无数长矛戳来,却要言二娘怎么反抗?只听一声尖叫,言二娘腰眼中了一枪,登时摔下马去,左右慌忙拉住,这才保住性命。

主将一倒,阵式连忙大乱。朝廷兵卒发一声喊,全力朝马阵掩杀,秦仲海大惊,慌忙间又跳到前方,举刀乱砍,替言二娘解围。秦仲海见她腰上那枪伤势极重,血流不止,忙将她抱起,往中军送入,付托哈不二道:“你们看好她了!”言二娘只是不依,兀自尖叫道:“我还能打!你不要管我!”

秦仲海不去理她,自行跃到前头开路。只是少了言二娘辅佐,铁剑山庄的西崽登时死伤惨重,不少人被弓箭射中,转眼间便死了十余人。

局势一片紧张,言二娘受伤、止观遇险,项天寿也仅能委曲自保,无一不是大见为难,众人中只有李铁衫仗着武艺渊深,无论长矛飞箭,无一能奈他何,全然不须旁人支持,在他的向导下,欧阳勇、陶清等人并力杀敌,这才保住后方阵式不乱。秦仲海看在眼里,心下悄悄佩服:“此人不愧是昔年五虎上将之一,能得他脱手相助,实是天幸!”

※※※

众人且战且走,斗得筋疲力尽,秦仲海刀法虽精,但杀了数百人后,刀口也已卷起,眼看敌兵仍是蜂拥而至,不知尚有几多人拦道,秦仲海又累又气,已感凶多吉少,正想法子救命,忽见一人立马后方,鉴赏己方的困兽之斗,看这人神态潇洒从容,正是陕西提督江翼本人。

秦仲海心下大喜,想道:“擒贼擒王,我若能一举杀了此人,必可扭转局势!”他咬住银牙,提声大叫:“李庄主!换你去前头开路!我来断后!”李铁衫允许一声,高峻的身影跃起,便从众人头上飞去,两人换位,秦仲海甫到后方,立时从马背上翻身而起,看他在一名敌兵头上踩落,竟从人群中穿了进去,径朝骑兵副将冲过。

那副将见他如飞将军般地赶到,只吓得面无人色,惊道:“快来人啊!”此言未毕,秦仲海已然提刀斩落,霎时将那副将斩为两截。余下士卒震撼之余,全数逃散开来,敌军不知前方有变,后头兵卒却仍源源不停抢上,两相对撞之下,阵式登即大乱。

秦仲海不待众人自相蹂躏,立时朝敌军突入,用心只在江翼一人。李铁衫见他孤身杀回敌阵,惊道:“秦将军!你做什么?”

秦仲海高声道:“我要擒拿主帅,你快带着大伙儿逃命!”

话声未毕,秦仲海已然着地滚落,举刀掩杀,无数士卒都给他砍断双足,滚倒在地,他任凭兵卒在地下翻腾嚎叫,却不忙着效果性命,只想以此扰乱敌方攻势。果真敌军见自己人倒在地下,追赶的势头便自缓歇,秦仲海趁此良机,更是见缝插针,左冲右突,往江翼偏向杀去。

江翼见他势如疯虎,无人可挡,忙道:“快放箭!”左右亲兵举起弓箭,急急朝秦仲海射去,秦仲海半空抓起一名副将,挡在眼前,自己却缩起身子,只将那人看成了盾牌。那人连中数百箭,转眼便成刺猬一只,死得惨不堪言。

秦仲海将那刺猬人丢出,压倒当先几名士兵,随着嘶吼一声,身子冲天飞起,便往江翼扑去,江翼大惊失色,转身往后方逃去,左右护卫齐来反抗,秦仲海铁脚踢出,右手挥刀,转眼便将他二人了帐,他大叫一声:“姓江的!今日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秦仲海身影闪动,左手疾探,便往江翼背后抓去。只要能捉住此人,局势定能逆转。

便在此时,一柄刀砍了过来,招数颇见精奇,秦仲海心下一凛,凝思还了一招,只见来人身穿锦袍,阴侧侧地看着自己,正是锦衣卫统领安道京。江翼面无人色,急急躲到他背后去了。

秦仲海冷笑道:“好啊!你这忘八也来了!”安道京哼了一声,道:“已往看你贼头贼脑,本官早在疑心有鬼,果不出所料,你这小子真是贼身世!”

说话间,安道京举刀抢攻,秦仲海有意速战速决,正要出招将他了帐,突然背后风声紧迫,又是一刀砍下,这刀力道雄浑,来人武功竟是不弱。秦仲海急急举刀盖住,只见这人一脸正气,凛然地看着自己,正是金吾卫统领巩正仪。这人素来足智多谋,一见秦仲海杀向主帅,便知他有意挟持人质,现在早已赶来护驾。

秦仲海摇了摇头,这人已往是自己的同侪,一同在紫禁城服务,算是有些友爱,谁知现下却成了阵前大敌?他大喝一声:“老巩,刘总管一死,你便成了江充的走狗么?”巩正仪铁着一张脸,舞刀狂攻,却不打话。秦仲海见他神情郁闷,全不敢与自己说话,料他担忧蜚短流长,这才佯做不识。

秦仲海左挡巩正仪,右抵安道京,基础无力去管江翼,反而身陷重围。他急于脱身,登时骂道:“两个打一个,要脸不要!”

安道京冷笑道:“即是十个打一个,那也稀松寻常!”秦仲海喝道:“无耻!”当下提刀便砍,安道京斜肩闪开,运起“九转刀”的招式,也朝秦仲海攻去,两人叮叮当当地连过数招,巩正仪见安道京反抗不住,急遽出刀来救,他怕江翼疑心自己不忠,使的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秦仲海现在武功大进,虽在安道京、巩正仪的围攻陷,兀自占着上风,但他要提防身边军士冷箭偷袭,便不能不留力自保,忽在此时,后方吼声连连,不少兵卒给扔走踢开,只见一员猛将提着金瓜锤,急速赶来助阵,却是那蒙古凶神萨魔!秦仲海适才与他过招,情知此人武功非俗,功力远在安道京之上,着实是个强敌。

三大能手团结出招,猛攻不止,一旁兵卒帮着戳枪放箭,一时险象环生。

情势虽然不妙,但秦仲海神功已成,战况越是倒霉,越能发挥潜力,那日他以残废之身,尚且攀上万仞岑岭,此时身怀特技,焉有恐惧之理?安道京见他越斗越勇,心下暗自恐惧,想道:“这小子武功怎么高成这样?以前倒未曾听说啊。”

安道京每接一刀,虎口即是一痛,当下悄悄留力,不与秦仲海硬拼对招,把泰半攻势都留给萨魔、巩正仪两人去挡。巩正仪虽知安道京弄鬼,但人家是江充爱将,如何是自己能比?一时只得拼死着力,缠住了秦仲海。那萨魔却是个杀人狂徒,哪管这些无聊心机,一时间杀个淋漓尽致,不时还顺手打死几名朝廷步卒,神情恰似鬼魅一般。

秦仲海看自己打不开局势,转头便往李铁衫等人望去,只见江翼逃过自己的暗算,现在早已掉转雄师,全力朝连环马阵攻去,敌军密密叠叠,如蚂蚁般一**涌上,马阵全凭李铁衫、项天寿二人支撑,其余众人气喘吁吁,或伤或倒,无一能战。

秦仲海心里凉了半截:“完了!完了!咱们没救了!”那止观身中数箭,言二娘奄奄一息,两人挂在马背上,死活不明。止观倒下,遗下的防守重任便由欧阳勇接去。阵式后方本有欧阳勇、哈不二、陶清三人反抗,欧阳勇一走,只余二人防守,更是险象环生,大见危急。

朝廷雄师接连攻击,只等欧阳勇、哈不二等人一倒,阵式便要被破,到时李铁衫便再武勇十倍,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秦仲海惊急彷徨,眼看己方人马支撑不住,阵式随时都市给人突破。他把心一横,暗道:“便算要死,咱也和兄弟们死在一块儿!”大叫一声,跃起身来,在一名军士头上一踩,便从万军头顶飞驰而过,只听脚下兵卒惊嚎不停,长矛大戟乱挥,却那里伤他获得?

江翼早已缩身阵后,他见秦仲海如鬼如魅,在己方阵地飞来纵去,如入无人之境,一时气得连连跳脚,骂道:“安道京!巩正仪!你们两个废物是干什么吃的,快给我杀了他啊!”

安道京与巩正仪二人悄悄羞愧,连忙举刀跃起,学着秦仲海的容貌,一路从军士头上奔跑而过。那厢萨魔狂吼大叫,把步卒一个个举起扔出,也在人群中紧追不舍。

眼看秦仲海便要回阵,朝廷军马更是加紧攻势,直朝连环马阵扑杀,弓矢飞射,刀枪齐挥,长矛大戟茂密如林,李铁衫吼叫一声,铁剑从左到右急砍而过,立将前方十七八名兵卒腰斩。江翼看在眼里,心下自是大惊,寻思道:“怒苍群匪认真了得,不提那秦仲海,便这鹤发老头武功也是深不行测,无怪二哥这般恐惧他们。”

李铁衫武功太强,敌军不敢正面硬攻,便全力往最弱的欧阳勇杀去,一时又是长矛、又是飞箭,欧阳勇只凭单刀反抗,如何挡得下这许多攻势?过不多时,只听他“啊”地一声惨叫,已然中箭落马。

哈不二、陶清等人守在阵后,一见欧阳勇坠落马下,霎时纷纷哭叫:“铁牛!”哈不二心神略分,竟也被飞箭射中,陶清大叫一声:“兄弟!”双手抱出,将哈不二接住,两人一起摔下马去。

右翼守将倒地,后头两员将领也已不支,连环马已然被破。实在怒苍群豪以百骑冲杀敌军数万,能支撑到这一刻,已算难能的壮举了。秦仲海虎目含泪,知道己方覆灭在即,心中直是悲痛难忍。江翼则是哈哈大笑,喝道:“来人啊!把这些人杀光了!”

一名将领纵马上前,提刀便往欧阳勇砍去。李铁衫、项天寿等人自顾不暇,秦仲海又给安巩二人缠住了,都是难以上前解救。

大刀砍落,欧阳勇死在顷刻,陡听一声断喝:“中!”

吼声如雷,一柄鬼头刀飞来,刀刮劲风,惨声大作,一时鲜血四溅,秦仲海、李铁衫、项天寿等人纷纷别开头去,不忍再看。

猛听敌方惊惶大叫,似有什么变故生出,秦仲海吃了一惊,急急探头去看,这一望之下,却让他也呆了,只见江翼手下上将早已惨死马下,身上还插着一柄鬼头刀。

鬼头刀重达二十斤,哪知竟有人能当暗器扔掷,秦仲海心下大喜,情知有人脱手援救,他挥刀逼开安道京,闪过萨魔挥来的金瓜锤,提声大叫:“来将何人?”

远处一条大汉飞驰而来,他抽起敌人身上的鬼头刀,随着将欧阳勇拦腰抱起,喝道:“某乃“蛇鹤双行”郝震湘!特来解救贵山之围!”

安道京听得“郝震湘”三字,登时面如土色,向退却开一步。

江翼震怒,喝道:“不外来了只孤魂野鬼,各人怕什么?再杀!再杀!”

众军发一声喊,又往郝震湘扑去,飕飕几箭射来,当先军士摔落马下,颈子上都插了只血淋淋的箭杆,江翼心下大惊,转头急看,但见远处人潮汹涌,竟有大批军马杀来,转眼便将郝震湘接应已往。

只见这路军马好生剽悍,蹄声激昂,雄师掩杀,左路一人手持大弓,箭无虚发,正是“火眼梭猊”解滔;右路那人手提钢刀,见人就杀,却是“九命疯子”常雪恨。两人冲到郝震湘身边,三人混作一路,齐声喝道:“斗胆奸臣!江东双龙寨全伙好汉在此,要借你的头颅一用!”雄师猛攻疾冲,霎时便向朝廷军马正面冲杀。

江翼傻住了,喃喃隧道:“这是何方反贼?从哪儿冒出来的?”

※※※

来军戎马娴熟,身穿重甲,已与朝廷雄师全面混战,后头队伍源源不停遇上,保着正中一名儒将,但见左右高举两面大招,左首那面写着“江东太湖双龙寨”、右首那面大书“马军上将陆孤瞻”。却说是什么人这般了得?原来是怒苍山五虎上将之一:“江东帆影”陆孤瞻雄师开到!

李铁衫得见故人,自是放声大笑:“老陆啊,你终于赶来啦!”远处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笑道:“怒苍山狼烟重燃,陆孤瞻忝为旧将,焉敢不至?”

秦仲海早知“江东帆影”陆孤瞻的台甫,想不到却在此处晤面,他大喜之下,急朝来路奔去,便要与众人汇合。安道京上前阻拦,喝道:“各人把这小子拦住了!”

安道京咆哮一声,便与巩正仪、萨魔联手出招,将秦仲海围在圈内,口中冷笑不休:“贼小子,江大人一心要你的命,你想大摇大摆已往汇合,哪有那么容易……”

他正说得兴奋,猛听背后传来一声凄凉咆哮:“奸贼!你还记得我么?”

安道京转头一看,登时吓得魂飞天外,只见乱军中奔出一条虎样大汉,领着数百军健杀来,正是昔日锦衣卫的枪棒教头郝震湘。

安道京当年做了亏心事,一见此人之面,难免全身发软,颤声道:“郝教头,你……你还在世?”郝震湘驾马狂奔,手中大刀闪动,咆哮道:“奸贼!你尚有脸和我说话么?”

安道京一来心下有愧,二来武功不及,慌忙间不敢反抗,便想朝后头窜逃。郝震湘哪容他从容走脱,一时接连猛攻数刀,怒声便道:“安道京,你为了一己荣华富贵,却把自己手下活生生害死,某今日要挖你心肝,看看是啥颜色?”

对头晤面,特别眼红,当年郝震湘赴汤蹈火,全力替锦衣卫开创局势,最后却给安道京一刀捅落,落了个肝胆俱裂的下场,现在再见这名奸徒,自是咬碎银牙,只想将安道京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鬼头刀下鬼神泣,只杀恰当今锦衣卫统领险象环生。安道京料知反抗不外,趁着巩正仪过来协防,急急滚落马背,随着狼狈而逃,窜回了雄师之中。任凭江翼千般怒喝,都是打死不出。

原本三人联手围攻秦仲海,现在少了安道京援手,对方又多了一名能手助阵,巩正仪与萨魔料知讨不了好,便也往本营退去。

※※※

双龙寨好汉天外飞来,战况急转直下,军心已见涣散之象,江翼惊怒交迸,骂道:“你们怕什么?不外是几千人,何足道哉!各人快加把劲,把他们全数杀了!”咆哮之下,军分三路,又往秦仲海等人全力包抄。

郝震湘见雄师围拢,无暇多做打架,他召集了属下,向秦仲海道:“敌军将至,请将军随我冲杀出去,与陆爷汇合再说。”秦仲海哈哈笑道:“成!还请老哥开路。”

郝震湘更不打话,鬼头刀使得泼水不入,当下破阵杀出,秦仲海跟在他背后,给双龙寨好汉紧护焦点,反而无所事事。自十八岁上战场算起,哪回大战不是杀得满身大汗,何尝有这般清福享用?一时之间,竟有些不习惯了。

江东戎马反扑而来,数千之众奋勇向前,已将秦仲海接应回阵。秦仲海哈哈大笑,高声道:“哪位是江东陆爷?秦某这里参见了!”正喊叫间,一人徐徐驾马向前,拱手道:“秦将军,在下陆孤瞻。”

秦仲海凝目去看,只见陆孤瞻须长三尺,面如冠玉,虽在雄师厮杀之间,心胸仍是雍容华贵,丝绝不见奔忙之情。秦仲海一见此人,心中便生好感,高声道:“陆爷高义援手,仲海终身不忘!”陆孤瞻微笑颔首,道:“陆某身为怒苍山五虎之一,闻得山寨重建,焉有袖手之理?将军此言,可把我当外人了!”

此时战场厮杀,虽有双龙寨好汉救援,但敌众我寡,双方人数相差十倍有余,情况仍见紧迫。陆孤瞻沉吟道:“贼寇势大,平原作战不易取胜,咱们先回山寨,占据险要再说。”秦仲海早有此意,连忙哈哈大笑,喝道:“正是!咱们一起杀上山去!”

李铁衫等人士气大振,齐声高喊,陆孤瞻举旗一挥,提声道:“众军听命,转进怒苍!”手下三千戎马暴起咆哮,全数转进,直朝山上蹊径行去。

己方士气松动,渐露败象,江翼想起亲兄长江充的嘱托,自知肩负重责大任,绝不能任凭猛虎归山。他掉臂局势险恶,登时飞马上前,高展军旗,提声喝道:“我朝将士听命!某奉太师下令,迫令诸君上前杀敌!有斩敌军一名,重赏黄金百两,擒杀敌将一员,官升六品参将!诸君如战死,本官上奏朝廷,保你封子庇荫,满门衣食无虞!”

众官兵战场辛劳,为的不外是一口饭吃,听得千载难逢的重赏,诸人欢声雷动,便又上前堵住蹊径。

秦仲海见敌兵顽强无比,运起绝招“龙火噬天”,直从马背上扑起,如火球般杀向敌军,刀光火辉煌映一片,转眼便杀十余人。陆孤瞻颔首微笑,向李铁衫望了一眼,道:“年轻人了得,咱们两个老的也不能丢份了。”两人一执铁剑,一提铜鞭,也朝敌阵突入。

此际不比先前缚手缚脚,秦仲海、李铁衫、陆孤瞻协力出招,携手杀敌,这三人武功罕逢对手,钢刀、铁剑、铜鞭,任一样兵刃都有石破天惊的威力,联手冲锋之下,直是所向无敌,几名上将过来拦阻,撑不外三合,便给就地打死。

先前秦仲海人数不及,只想弃山远走,此时多了双龙寨好汉助阵,只想早些夺山回寨,以来占险称雄。江翼情知怒苍山多是熊虎之辈,正面无法反抗,便转以弓箭抢攻,但有这三名硬手当前开路,一排重兵刃挥舞成盘,箭雨再密,却如何伤获得人?转瞬间猛将杀至敌阵,竟逼得步射手惊惶走避,第一波阵式已然被破。

江翼见局势紧迫,当下弃守阵地,全军后撤半里,随着调出本营雄师,在山脚下组成第二波防御。朝廷这厢兵多将广,足有五万之众,后头援军源源不停抢上,连盾牌手、火枪手也准备了,第三、第四波防御定是铜墙铁壁。

江翼名将身世,绝非易与之辈,他亲自上场调治,高声喝道:“各人定要撑住,为了朝廷安宁,别让这帮反贼再次上山!”三军齐声允许,如天雷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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