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中）（1/2）

也许才十点多钟？赵俊良还不具备凭证太阳的位置来准确判断时间的能力，而这是他以后恒久在农村生活中必须掌握的一项基本技术。头顶的太阳明晃晃地吊在南偏东的偏向，虽非正午，但它强大的威力已经烤的人头顶灼热。瓦蓝的天空中几团庞大的白云凝聚在工具两头的天际，湿润的大地蒸笼般闷热。没有风，地面上的热浪氤氲如雾，一阵阵扑到赵俊良的腿上、身上、头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太出人意料了，在赵俊良看来无异于就是一脚踏空，突然就堕入了深不见底的人间地狱。而马碎牛和他的那些帮凶就是地狱里的妖怪、是抽掉自己脚前踏板直接把自己送进地狱的妖怪。他不能让自己以后的生活像今天一样任人欺辱，那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不光是他的尊严不允许，而他以后的生活也不能终日处在恐惧不安之中。他必须改变现状，他也深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他需要时间思考，他逐步地向北走去。

“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爷爷奶奶知道。”这是赵俊良最担忧的事。他不希望刚到农村就让爷爷去找马碎牛的家长评理；他更怕爷爷奶奶放弃寻找马碎牛家长说理而默默地忍受下来。他也不能让奶奶在凄凉的生活情况下再为自己的屈辱悄然落泪。

“一定要维护自己的尊严。”赵俊良的闲书读的太多了，他甚至被那些书籍熏陶的把尊严看得比生命都重要。

他感应孤苦和凄凉。

爷爷奶奶很爱自己，但再浓的亲情也取代不了友情。没有同伴，甚至没有一个愿意和他说话的男孩，这让在都市小学深受老师和同学恋慕的赵俊良第一次尝到了寥寂的滋味。独处虽然悠闲，但随之而来的寥寂却越发恐怖。它没有**的伤害来的快捷、直接；它没有恶毒的语言激起的恼怒和疯狂；它也没有失去亲人带来的伤心和纪念，但它的伤害却是致命的。它让人消沉，它让人发狂，它让人坐立不安，它让人失去欢喜，它让人对一切事物都缺乏兴趣，它让人以为生命毫无价值。

人世间最令人消沉的事就是面临寥寂，它远甚于马碎牛的野蛮和自己所受到的侮辱。对一个热爱生命的少年而言，它才是第一敌人。要战胜它唯一的要领就是友谊。而现实情况中的友谊也一定要来自马碎牛和他的同伴，除此之外都是梦想。

“岂非不复仇了吗？”一个声音问道。

“要复仇。但那是对野蛮的复仇，而最好的复仇就是成为他们的知心朋侪。”

在设想了几套“偶然遭遇”的应对方案后，天已经中午了。

“何等令人难忘的一个上午啊！”

“有意思，为什么恼恨和痛苦反而让我的思想越发敏锐呢？”

赵俊良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篮子，毫无目的地沿着一条小路向东南偏向拐了下去，沿途他拔了一些苦菊菜和许多他认为能吃的野菜。正走着，突然望见了一个水库、一个在沟道上筑起了一道拦水大坝的浅易水库。

周围是头道塬上的黄土旱地。为了抗旱需要，各村使用塬上的深沟大壑修筑了一些巨细纷歧的水库。水库里的水是由宝鸡峡经由高干渠引过来的渭河水。在经由长时间淤积之后，在水库里形成了一个近似摆动三角形的清亮水面。

“好大的水库！”赵俊良赞叹着。

水库里有十数个男孩在玩耍，大坝上也站着许多**裸的男孩。赵俊良振奋起来，良久没有游泳了，正好洗一洗糊在身上的汗气；他也必须洗清洁身上的衣服。不能让细心的爷爷奶奶看出衣服上残留的土渍和不自然的褶皱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