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新的开始(1/2)
(一)
半年后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林砚秋正在整理去往“狼山嘴遗址”的装备清单。考古队的通知是上周发的,说是当地牧民在狼山深处发现了疑似新石器时代的石砌建筑,省考古所决定组建先遣队,她和陈默的名字并列排在队员名单的前两位。
帆布包摊在客厅的地板上,陈默正蹲在旁边往里面塞压缩饼干,侧脸在落地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他后背的伤疤早已淡成浅粉色,只有在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却成了林砚秋夜里醒来时,确认他在身边的某种隐秘印记。
“医疗包我检查过了,纱布和碘伏都够。”陈默把最后一包饼干塞进去,抬头时鼻尖蹭到了她垂下来的发丝,“下周三出发,明天去医院看赵小胖?”
林砚秋“嗯”了一声,指尖划过桌上的狼山嘴遗址卫星图。图上的山脉轮廓像一头蛰伏的狼,而他们要去的核心区,正落在“狼嘴”的位置。她想起半年前在博物馆收到的那份黑水河遗址剖面图,周野后来又联系过她一次,说工程队在黑水河下游清理河道时,挖出过几块带着笛孔的碎骨,当时只当是普通兽骨扔了,现在想来,倒像是骨笛的残片。
“在想什么?”陈默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来。
“在想狼山嘴会不会也有骨笛。”她笑了笑,试图掩饰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毕竟新石器时代的遗址,出土骨笛很常见。”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半年前从博物馆出来后,他们再也没提过溶洞里的骨笛和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像是默契地想把那段记忆封存。可林砚秋知道,有些东西是封不住的——比如她偶尔在深夜听到的若有若无的笛声,比如陈默藏在抽屉最深处的那块骨笛碎片,比如赵小胖在病房里空洞的眼神。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周野”的名字。林砚秋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周野带着杂音的大嗓门:“林老师!你们明天去医院看赵小胖是吧?我刚好顺路,捎你们一程啊!”
她愣了愣,才想起上周跟周野提过要去医院的事。工程队最近在市区做管道维护,周野的工地离医院不远。
“会不会太麻烦你?”
“麻烦啥!”周野在那头笑,“刚好我妈熬了点鸽子汤,给赵小胖带点,补补身子。”
挂了电话,林砚秋看着陈默:“周野说明天来接我们。”
陈默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笑意取代:“他倒是热心。”
夜里躺下时,林砚秋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极了溶洞里那支骨笛的轮廓。陈默察觉到她的不安,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又想起溶洞了?”
“不是。”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是觉得……狼山嘴会不会像那个溶洞一样,藏着什么危险。”
他沉默了片刻,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就算有,我们也一起面对。”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林砚秋渐渐放松下来。迷迷糊糊间,她仿佛又听到了笛声,清越又诡异,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二)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野的皮卡车准时停在楼下。他穿着件军绿色的冲锋衣,脸上带着风霜,看到林砚秋和陈默出来,连忙从后备箱拎出个保温桶:“我妈五点就起来炖的,说老鸽子补元气。”
保温桶还冒着热气,林砚秋接过来时,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周野挠了挠头,嘿嘿笑:“忘了提醒你,烫。”
车里放着摇滚乐,音量开得很大。周野说这是他干活时听的,能提神。林砚秋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发现车窗外的梧桐树影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纹路,像极了骨笛上的刻痕。
“赵小胖恢复得咋样了?”周野突然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上个月医生说他能认人了,但话不多。”陈默在后座回答,“生物碱的影响还在,有时候会突然发呆。”
周野“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摇滚乐的嘶吼,气氛莫名有些沉闷。林砚秋想起半年前在博物馆楼梯间,周野扛着工具箱冲出来的样子,那时他眼里的光很亮,不像现在,眼底藏着点说不清的疲惫。
精神病院在城郊的山脚下,围墙很高,上面缠着电网。下车时,林砚秋裹紧了围巾,寒风卷着雪沫子往脖子里钻。周野拎着保温桶走在最前面,脚步有些沉。
探视室是玻璃隔开的,赵小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们,肩膀瘦得像根竹竿。听到动静,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看到林砚秋时,空洞的眼神里才闪过一丝波动。
“赵小胖。”林砚秋隔着玻璃叫他,声音有些发紧。
他没回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像两潭死水。周野把保温桶放在窗台上,打开盖子,鸽子汤的香气漫开来:“阿姨炖的,你喝点。”
赵小胖的目光移到保温桶上,又慢慢移回林砚秋脸上,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林砚秋的心跳得厉害,半年前他举着火把的狰狞模样,和眼前这个呆滞的青年重叠在一起,让她心里一阵发堵。
“对不起。”
很轻的三个字,像雪花落在地上,几乎听不见。但林砚秋还是听清了,她看到赵小胖的眼角滑下一滴泪,很快又被他用袖子擦掉,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过去的事,别想了。”陈默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去,很平静,“好好养病。”
赵小胖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曾经握着考古铲,也曾举过火把,此刻却蜷缩着,指节泛白。
探视时间只有半小时,离开时,林砚秋回头看了一眼,赵小胖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窗台上的保温桶一动没动。雪下得更大了,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模糊了他的身影。
(三)
回程的路上,车里没开音乐,只有车轮碾过雪地的沙沙声。周野把车开得很慢,眉头一直皱着。
“其实……”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赵小胖出事前,跟我打过电话。”
林砚秋和陈默同时看向他。
“那天晚上,他在电话里胡言乱语,说什么骨笛在叫他,说要把‘不干净的东西’献出去。”周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当时以为他太累了,没当回事,还骂了他两句,让他早点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息:“要是我当时多问两句,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林砚秋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想起赵小胖,想起他曾经在考古队里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叫她“林老师”,眼里带着敬佩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喜欢。那些被嫉妒和邪念吞噬的日子,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跟你没关系。”陈默在后座说,“是那支骨笛的问题,也是他自己的心魔。”
周野没说话,只是把车停在路边,从口袋里掏出包烟,想点燃又放下了:“你们去狼山嘴,要小心点。”
“怎么了?”林砚秋察觉到不对劲。
“前阵子我们工程队在狼山附近做勘探,”周野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个老牧民说,山里有个‘响骨洞’,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说是被‘洞神’收走了。那洞的方向,好像就在你们要去的遗址附近。”
林砚秋的心猛地一沉:“响骨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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